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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狗肉

  一想到這裡,我自己都不由得打了一個冷顫,感覺自己的靈魂都有點發冷。我痴痴地看著不遠處的那對孩子。那兩個孩子,那真的是我的子女嗎?是我的子女嗎?我怎麼不敢相信,我眼前的這兩個孩子,是我的子女?他們為什麼會跟我印象中的子女那麼不一樣,反差會那麼大?

  我明明記得,之前天兒是很懂事的人,念兒也是,雖然有點好動活潑,但心地還是善良的。念兒小的時候,看到路邊受傷的小鳥,都會拉著我的衣角,仰著小臉跟我說:「爹爹,小鳥受傷了,我們救救它好不好?」那時候的她,眼睛裡滿是憐憫和不忍。可眼前這個念兒,蹲在地上,撥弄著一具剛剛被她親手砸死的屍體,臉上卻掛著那種滿足的笑容,像是在玩一個有趣的玩具。而天兒,那個從小到大都那麼懂事、那麼疼妹妹的天兒,卻笑著遞給念兒一根木棍,教她怎麼打小黑才能不濺一身血。

  他們怎麼會變成這樣?怎麼可能?太可怕了。我震驚了,直接就呆愣在原地,腦子裡一片空白,連呼吸都忘了。

  而就在這時,天兒也對著念兒說道:「你還在弄它幹什麼?它這樣子,已經死了不能再死了,死透了。你還用手去碰它,這麼髒,你不覺得會髒了你的手嗎?」

  念兒在聽到天兒這話的時候,也是痴痴地笑道:「我就是在看看,這個狗東西真的到這種程度還能不能活。而且我之前都已經說過了,我要吃狗肉,當然要等一下拿去給廚房,讓人家今晚做狗肉啊。」

  天兒在聽到念兒這話的時候,頓時捂住鼻子退後兩步,說道:「這麼噁心的東西,你還吃嗎?我剛才以為你是開玩笑的,真的要吃嗎?」

  念兒在聽到天兒這話的時候,笑嘻嘻地說道:「我聽說狗肉很好吃的,不要看著它髒兮兮的。而且就算不好吃,我都已經說了要吃了,剛才已經說要吃它的肉,那麼就一定會吃。」隨後念兒就望了望天兒,說道:「哥,你確定你真的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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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兒在聽到念兒這話的時候,隨即也是說道:「吃,怎麼不吃?你都敢吃,我還怕什麼?」而念兒在聽到天兒這個回答的時候,也沒有再說什麼,而是望著他痴痴地笑,笑著,隨即就把小黑的屍體提了起來。

  天兒在看到念兒這舉動的時候,隨即說道:「你用得著你親手把它拿去廚房嗎?等一下叫下人拿過去就好了嘛,髒死了。你看一下,你把它倒提起來,血都從嘴裡一直往外冒,太髒了。」

  念兒在聽到他哥的話的時候,隨即將小黑提近前看去,看到小黑的嘴一直滴著血,嘴咧得大大的,滴著血。這種恐怖的樣子,她居然沒有感覺害怕,反而像是看到了什麼有趣的東西一般,眼睛亮亮的,嘴角微微上揚,隨即興奮地說道:「今晚有狗肉吃,當然要先去跟爹爹說啊。讓爹爹也高興高興,咱們今晚請爹爹吃狗肉,爹爹一定會很開心的。」

  天兒在聽到這話的時候,隨即也是點點頭說道:「好,那咱們也拿過去給爹爹看,讓爹爹高興一下。」

  隨即兄妹倆也彼此對視一下,沒有再說話,直接就向我走過來。

  而我在聽到他們兩個人的對話的時候,更是一驚。他們還真的是太孝順了。如果是在平時,換做別的東西,這兄妹倆有什麼好東西,或者有什麼好玩的,第一時間是想到他的爹爹,有好的東西也是第一時間孝敬他,孝敬他的爹爹的話,那麼我一定會很感動,很欣慰,感覺這輩子都值了。

  我甚至能想像到那樣的畫面:念兒手裡捧著一塊剛出爐的糕點,蹦蹦跳跳地跑到我面前,仰著小臉,獻寶似的遞到我嘴邊,說「爹爹,你嘗嘗,可甜了」。天兒則會站在一旁,笑著看妹妹撒嬌,偶爾插一句「妹妹特意給你留的,自己都沒捨得吃」。那時候的我,大概會笑得合不攏嘴,摸摸念兒的頭,再拍拍天兒的肩膀,心裡暖洋洋的,覺得這一輩子養兒育女,值了。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現在在這種場景中,聽到他們這樣子說,我卻感動不起來。

  我抬眼望去,他們走向我的方向。我看著他們,似乎看到了兩個小惡魔一樣。雖然他們還是保存著我子女的外貌,還有他們那種天真無邪的小孩的乾淨的面容,但不知道為什麼,我感覺這兩個人好像是兩個魔鬼一樣。只是披著我孩子的外表而已,內心其實都是魔鬼。不知道為什麼我會會有這種想法。而且越隨著他們靠近,我越感覺心底發寒。而更讓我震驚的是,我看到小黑一路被提著,一路還不斷地滴著血。那血不是一滴一滴地落,而是順著它的嘴角往外涌,像是怎麼也流不完似的。每走一步,就有幾滴血砸在地板上,啪嗒,啪嗒,聲音不大,卻一下一下地敲在我的心頭上。

  我低頭看去,地板上已經拖出了一道長長的血痕,從遠處一直延伸到我的腳邊。那血痕歪歪扭扭的,像是有人用毛筆蘸了濃墨,在地上畫了一道蜿蜒的線。可那不是墨,那是血,是活生生的血,是從一條剛剛還活蹦亂跳的生命里流出來的血。我甚至能聞到那股血腥味,濃得化不開,直往鼻子裡鑽。那味道像是鐵鏽,又像是某種腐爛的東西,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腥甜。我胃裡一陣翻湧,差點就要嘔出來。

  而念兒卻像是完全沒注意到這些似的,依舊提著那具小小的屍體,興高采烈地朝我走來。她的手上沾滿了血,可她渾然不覺,甚至還晃了晃手裡的東西,像是提著一件什麼好玩的玩意兒。那血隨著她的晃動,濺在地上,濺在她的裙擺上,濺在她白嫩的小腿上,她也不在意,只是笑著,笑著朝我走來。

  我看著那一路的血痕,看著念兒那張天真無邪的臉,看著天兒跟在她身後,臉上掛著那副溫和的笑容,忽然覺得渾身發冷。那血痕像是一條無形的鎖鏈,從遠處一直延伸到我的腳下,把我牢牢地釘在原地。我動彈不得,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站在我旁邊的夫人看到我臉色蒼白,冷汗直冒,隨即也是用手巾幫我擦著冷汗,邊擦邊對著我說道:「夫君,怎麼回事?身體不舒服嗎?怎麼突然間臉色就這麼蒼白了?而且還出這麼多汗,怎麼回事?哪裡不舒服了?啊,夫君?」

  她的語氣里滿是關切,手裡的動作也輕柔,像是怕弄疼了我一般。可我卻像是被什麼東西釘住了似的,愣愣地站在原地,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在被夫人說了這些話的時候,也才微微回過神。但我也沒有理會。

  如果是在之前,夫人能這麼細心地發覺我身體的不適,還能這麼關心地幫我擦著汗,關心地問我身體的問題,那麼我在平時一定會很開心。我甚至會握住她的手,笑著跟她說一句「沒事,就是有點累了」,再拍拍她的手背,讓她放心。可此刻,我心裡想到的卻是另一件事。

  夫人平時也是很關心這對子女的,而且夫人這人也是心地善良。念兒之前這對子女,他們也是遺傳了夫人那種善良的性格。可是今天的夫人也是異常的反常。念兒做了那種事,念兒跟天兒在那邊做著這種事情的時候,夫人從頭到尾都沒有阻止,也沒有出過半點聲音,而是跟我在旁邊那樣子看著。她甚至沒有皺一下眉頭,沒有發出一聲驚呼,沒有說一句「住手」。她就那樣靜靜地站在我身邊,看著念兒一棍一棍地砸向小黑,看著小黑從哀嚎到沒了聲息,看著地上那灘越洇越大的血跡,臉上卻始終沒有半點波瀾。

  還有我看著她剛才說話的語氣,感覺她也沒有把念兒打死小黑這種事情放在心上,感覺好像很平常一樣,感覺她心裡都沒有什麼觸動。她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家常事,像是在問「今天晚飯吃什麼」一樣隨意。

  而我在看到那情景的時候,心裡非常震撼,震撼得我都忘記了旁邊站著夫人,要不是她剛才說話,我都忘記了我到底置身在何地。我甚至開始懷疑,眼前這個夫人,還是不是我認識的那個夫人。我認識的夫人,看到路邊一隻受傷的野貓都會心疼半天,會親手給它餵食、上藥,會守著它直到它痊癒。可眼前這個夫人,看著自己的女兒活活打死一條狗,卻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而也在這時,念兒也是興高采烈地走到我跟前,提著小黑的屍體,晃蕩晃蕩地就在我面前晃蕩。那具小小的屍體隨著她的動作左右搖擺,像是一塊破布,又像是一件什麼好玩的玩意兒。而我此時近情看到小黑這個屍體的時候,這才認真看了看,小黑的身體已經被打得嚴重變形了。原本圓滾滾的一團,此刻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壓扁了一般,四肢扭曲地耷拉著,皮毛上沾滿了血跡和塵土,連原本的模樣都快要認不出來了。它的眼睛還睜著,望著我的方向,那眼神里滿是痛苦和茫然,像是在問: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這種恐怖的場景,直接就讓我胃裡翻江倒海,我忍不住了,想吐。而我還是時時忍住了。我死死地咬住牙關,攥緊了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才勉強壓下那股翻湧的噁心感。我不是什麼膽小的人,畢竟我也是一個大人。我不會說是那種看到什么小動物死了,或者看到什么小動物就害怕的那種人。平時我也是頓頓喜歡吃肉的,無肉不歡。狗肉我也不是沒有吃過,而是已經吃過很多次了。而且我也不是沒有殺生過,有時候去打獵,偶爾去打獵,也有在野外處理過獵物,直接剝皮的那一種,我都感覺很正常,沒有害怕。

  我見過血,也沾過血。打獵的時候,一箭射穿野兔的脖子,看著它抽搐幾下就沒了聲息,我眼睛都不眨一下。處理獵物的時候,刀子劃開皮肉,掏出內臟,我手都不抖一下。對我來說,那不過是食物,是獵物,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我甚至覺得,一個男人要是連這點場面都受不了,那也太沒用了。

  可眼前的小黑不一樣。

  雖然它是條狗,但我早就不把小黑當成是一條狗了,我把它當成了家人。畢竟小黑在這家裡也算是待了不少時間了。它剛來的時候,還只有巴掌那麼大,蜷縮在角落裡,怯生生地望著我,連叫都不敢叫一聲。是我把它抱起來,放在手心裡,一點點餵它吃東西,看著它慢慢長大。它平時也是很聽話很可愛,每次都搖著尾巴,看到我都搖著尾巴,湊過來蹭我的褲腿,仰著頭望著我,那雙眼睛濕漉漉的,像是在跟我說話。它還會在我坐在院子裡的時候,安安靜靜地趴在我腳邊,把頭擱在我的鞋面上,陪我曬太陽。有時候我心情不好,它也會察覺到,默默地靠過來,用腦袋拱拱我的手,像是在說「別難過了,我陪著你」。

  這樣的一個小傢伙,讓人怎麼不能惹人憐愛呢?

  而我現在看到它的屍體,我真的不敢相信。我甚至希望自己是在做夢,希望眼前這一切都是假的。可那具小小的屍體就躺在地上,身體已經被打得嚴重變形,皮毛上沾滿了血跡和塵土,連原本的模樣都快要認不出來了。而站在旁邊的夫人看到小黑這樣子,完全沒有任何心理波動。她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眼神里沒有害怕,沒有憐憫,沒有厭惡,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波動。好像小黑在她面前,不過是一塊石頭,一根枯枝,一件再尋常不過的東西。她像是根本沒有看到那具悽慘的屍體一般,臉上掛著那副慣常的、溫和的笑容,仿佛眼前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她笑著望向念兒,眼睛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歡喜,像是看到了什麼讓她打心底里滿意的事情。她微微彎下腰,伸手輕輕拍了拍念兒的肩膀,語氣里滿是讚許:「念兒真是懂事聽話的好孩子。有什麼好東西都會第一時間想到孝順爹爹和娘親,真的是好孩子。」

  她的聲音輕柔,帶著一種哄孩子般的寵溺,像是在誇讚一件讓她驕傲的珍寶。她又看了看念兒手裡的東西,非但沒有露出半點不適,反而像是越看越滿意一般,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接著又補了一句:「念兒也好棒,好厲害。這么小就知道為家裡著想,真是娘親的乖女兒。」

  念兒在聽到夫人這話的時候,也是笑著說道:「那是,念兒是最棒的。」

  而站在旁邊的天兒,聽到夫人只誇獎念兒,沒有誇獎他,隨即也說道:「我也有幫忙的好不好。」

  而這時夫人也是回過頭,笑著對著天兒說道:「知道了,天兒也是聰明,也是好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