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一百二十四章 青衣奪人,半張油皮

  那隻手往後一拽。

  塵淵整個人往後倒,倒出去的那一下,胸口裡咯吱一響。插在他心口上的那隻手讓這一拽帶了出來,手裡捏著的那一層皮扯得老長,扯到頭,從當中撕開了。

  一半在那女官手裡。一半彈回了他胸口裡。

  他仰面摔在地上,疼得弓起身子,一口氣半天沒倒上來。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伴你讀,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超貼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一身青站到了他跟前。

  燼絡背對著他,面對著那女官。她站得很隨便,兩隻手垂著,頭髮上那根青帶子讓夜風吹得往後飄。

  那女官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半張皮,又抬頭看了看她,臉上的笑一下子深了。

  「長生殿的小丫頭。」她說,「你姐姐知道你在這兒?」

  燼絡沒答這一句。

  「你手裡拿的是什麼?」

  「你問他。」那女官把它舉起來,對著月亮轉著看。

  她又把它湊到鼻子底下,聞了很久。

  「香。」

  燼絡往前走了一步。

  她走這一步的時候,院子裡的風一下子停了。那一股熬糊了的甜味,跟讓人拿刀切斷了一樣,斷在她跟前,一絲也過不來。

  地上那盞兔子燈噗地滅了。

  那女官的笑沒收。她把皮往袖子裡一塞,身子一矮,朝燼絡撲了過去。

  那一撲快得看不清。塵淵只看見一道影子,十根指甲在月光底下閃了一下。

  燼絡抬手,攥住了她的一隻手腕。

  攥住了,往外一擰。

  咔的一聲,那女官的胳膊從手腕往上擰成了麻花,骨頭茬子頂破了袖子。

  那女官低頭看了看自己那條胳膊,笑得肩膀直抖。胳膊在她肩膀上一抖,咔咔幾聲,自己擰了回來,擰得跟原來一樣直。

  她往後一跳,跳出去三丈遠,落在院門口。

  「長生殿什麼時候也管起凡人的死活了?」

  「他還欠我一句實話。」燼絡說。

  「行。」那女官說,「這一半,我先嘗嘗。」

  她沖塵淵彎了彎腰,跟宮裡端碗退下去的時候一模一樣。

  「剩下那一半,我慢慢等。」

  她轉過身,出了院門。背上插著靈汐那把短刀,刀柄還在晃。

  燼絡沒追。她轉過身,一把揪住塵淵的後領,把他從地上提了起來。

  「走。」

  她腳底下一點,人已經上了房。

  塵淵讓她揪著領子,兩隻腳懸在半空,身子往下墜,心口扯著疼。他扭過頭,往院子裡看。

  靈汐靠著牆根坐著,手撐著地,往起站了一回,沒站起來。白蘇爬過去,扶住了她。

  「靈汐——」

  燼絡沒停。

  她跳過正房屋脊的時候,一隻腳把一片瓦踢歪了。

  屋脊上還坐著那個人。

  秩序神伸出一根手指頭,把那片瓦撥正了。他的眼睛頭一回從院子裡抬起來,落在燼絡身上,看了一眼,又收了回去。

  塵淵讓她揪著領子,扭頭往回看。那片瓦正了。秩序神那根手指頭沒收,又在旁邊一片好好的瓦上按了按,按得跟左右一般齊,才縮回袖子裡。

  燼絡也沒看他。她從這一片屋頂跳到那一片屋頂,一步就是一條巷子。

  石城門的城牆上,風很大。

  燼絡把他往垛口底下一扔,自己在垛口上坐下了。

  秦淮河那邊鑼鼓還沒歇,隔著半座城,還聽得見有人在笑,有人在喊賣元宵。

  塵淵趴在地上,一張嘴,吐了。

  吐出來的全是清水,可他嘴裡那股膻味還在,怎麼吐也吐不乾淨。吐到後來,他趴在那兒,只剩下乾嘔。

  燼絡坐在垛口上看著,一句話也沒說。

  塵淵把手按在心口上。皮是好的,一道口子也沒有。可皮底下空了一塊,巴掌大,手一按上去,裡頭就抽著疼。

  他靠著城牆坐起來,拿袖子擦了擦嘴。

  「你怎麼知道她今夜來?」

  「聞見了。」燼絡說,「一股糖熬糊了的味兒,滿城都是。」

  她低頭看著他按在心口上的那隻手。

  「她揭你什麼?」

  「朝歌那一口。」

  燼絡看了他一會兒,沒再問,把兩條腿收回到垛口上,抱著膝蓋,往城外那條江看過去。

  過了很久,她又開口。

  「你叫什麼?」

  塵淵張了張嘴。

  「塵淵。」他說,「塵土的塵,深淵的淵。」

  燼絡在嘴裡把這兩個字念了一遍,念得很慢。

  「塵淵。」

  她轉過臉來,看著他。

  「你看我的時候,」她說,「看的是誰?」

  塵淵的喉嚨一緊。他把眼睛從她臉上挪開了,挪到江上。

  燼絡等了一會兒,沒等到,也沒再問。

  她從袖子裡摸出那粒黑石子,攥在手心裡。

  塵淵扶著城牆站起來。心口裡還在疼,像有人在裡頭攥著一根線往外拽。他往城裡看。

  「我得回去。」

  燼絡沒攔他。

  他走到城牆的馬道口,往下邁了一步,後頭的人開口了。

  「那半張皮,她還會再來要。」

  塵淵回過頭。

  燼絡還坐在垛口上,抱著膝蓋,臉朝著江,手心裡攥著那粒石子。

  「你死了,」她說,「這塊石頭是誰壓的,就沒人說得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