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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捂蓋子是門好手藝,得學

  咣當一聲。

  原本從外側被釘死封閉的醫館大門被一眾人強行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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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光突然刺入,晃得周天徹有些睜不開眼。

  他只能勉強看見有十數名身著官軍甲冑者,各持長槍沖入屋內。

  青鸞立刻抽出佩刀護在周天徹身前。

  但聽著闖入之人的腳步聲,周天徹卻輕輕拍了拍青鸞的肩膀:

  「穿的是鎮仙司派發的厚底牛革軍靴,不用太過緊張。」

  而後,一如周天徹猜測的那般,領頭之人開口便是一句:

  「此地已被鎮仙司查封,何方宵小膽敢在此——!」

  話未說完,

  當其眾借著亮光,看清屋內站著的周天徹和青鸞時,為首的一名蓄髯軍士趕忙衝上前去:

  「周頭——!」

  聲音有些微微發顫。

  但僅此兩個字,周天徹就已經認出其人——是朱七。

  心中隨即暗暗鬆了口氣,回來了!

  待眼睛漸漸適應周圍光源環境,同時將「聖命敕封」纏繞齊整之後。

  只見朱七、許三以及十餘名隸屬於周天徹麾下的鎮仙司軍士,正站在對面滿眼熱忱地看著他和青鸞。

  環視四周,吞噬周敬的肉瘤並不在此處,左臂也沒感到任何刺痛,說明邪祟已經離開。

  憑眼下的線索和情報,基本不可能追查下去。

  下意識地攥緊了右手,周敬最後託付給自己的儲物袋還在掌中。

  交易....周敬....不知何時寄生於男童體內的邪祟...能夠穿越平行世界的上古陣法....

  還有那個最要命的什麼洪武神皇教.....

  一想到這些,即使回到了自己原處的世界線,周天徹絲毫感覺不到輕鬆。

  困惑的事情太多,要做的事情更多。

  但落到最後,也只能輕輕嘆了口氣,一件件慢慢來處置。

  周天徹很清楚,越是這種多頭案情同時爆發之際,自己絕不能自亂陣腳。

  【分清主次矛盾……迎接京察是頭等要事,先把作為鎮仙司校尉的本職工作做好】

  【青蓮劍宗交易的重要級可以往後放放,不緊急的話,先了解情況就行】

  【至於周敬…他和他女兒的線索,以及劉癩子,大概率可以跟洪武神皇教併案】

  【這事兒得要快些查實,決不能讓這屎盆子砸我自己身上....】

  暗暗決定好下一階段的行動方案,並將儲物袋收好後,周天徹隨即向眾人問道:「我....離開多久了?」

  「整整四天。」朱七說道,「自從周頭你跟劉癩子進入醫館失蹤後,弟兄們就把這裡封了。」

  四天……果然時間流速是一致的,還行沒有拖延太久。

  周天徹環視一圈,發現麾下弟兄們臉上俱是一副倦意,黑眼圈也濃得跟畫上眼影似得。

  看來自己失蹤這幾天,朱七他們沒少奔波協調。

  【左臂沒感覺,緝仙羅盤也沒反應,看樣子這個醫館真的被淨空了】

  【現在身處楚襄城內,放出山羊強拆木門會有些麻煩....還是保守點,待會派人給這木門拆下來】

  【至於拆完之後,這陣圖乾脆先扔去給兵備道衙門】

  【柳輝玉最喜歡研究這些虛頭巴腦的玩意討上峰歡心】

  【而且兵備道隔壁就是楚襄王府,安防等級比我那個破行署強不少】

  【另外....在此之前,得把下面的地窖給炸了,以免夜長夢多】

  想到這裡,周天徹下意識地看向青鸞,對方正在跟身旁的一眾軍士們致意。

  青鸞感到身後的視線,隨即扭頭一臉納悶地看向周天徹。

  「校…尉…?」

  【雖然各個證據都指向青蓮劍宗參與了黑市交易,但現在我也抽不出精力去處置這事】

  【眼下最多只能先把城裡的走私渠道斬斷,看看有沒有併案的機會】

  【若難以查證...那就只求先把蓋子捂好,等把洪武神皇教的線索移案且京察結束之後再說】

  【運氣好的話,或許就能把這事一直拖著,直到我升遷交接後扔給下一任……】

  啪——

  周天徹略顯用力地拍了拍青鸞的肩膀:「年輕人正是該奮鬥的時候。」

  話雖如此,

  看著青鸞的眼神,周天徹總是會不自覺地想起穿越前的自己。

  【還是狠不下心.....算了,將來升遷成功,等交接之後再幫你一程,把尾巴收好我再離開】

  青鸞:「……?」

  略過一臉懵逼的青鸞,周天徹繼續詢問朱七等人:「現在城裡情況如何?宛陽府那邊有無什麼動靜?」

  聽見周天徹這麼一問,朱七也不由得稍愣片刻。

  他不知道為何失蹤四天的周天徹,居然知道亂變源頭來自宛陽府:

  「……總體無事,宛陽府那邊也查證了一切正常。周頭您不見了,我們就藉口正在查案,把兵備道和知府衙門應付過去了。城裡除難民外並無其他異常,只不過....個中情況有些複雜,一時半刻可能說不清。」

  「宛陽府一切正常...那這些難民是哪來的?」

  朱七等人隨即一臉無解地看向周天徹:「不知道...」

  「不知道?」

  「對,就是不知道,雖然城中難民俱稱是宛陽人士,但先前知府衙門通報的情況,說是經各方人馬查驗,宛陽城中以及各鄉俱無異常,而楚襄城這邊搜集整理的民冊,報給宛陽那邊也是被一口回絕,說其上姓名他們那邊全無記錄」

  「......算了,這麻煩事一時掰扯不清待會再說,先處理個要緊事。」

  見幾人身上全副武裝,周天徹便知這些弟兄是領了全套軍備出任務的。

  而按照過去的習慣.......

  眼神向後一望,位於隊列末尾的許三,果真如周天徹想的那般,在身後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雙肩裝備包。

  他隨即將手一伸:「帶沖天雷沒」

  「這——?」

  朱七等人無不面面相覷。

  這玩意可是兩軍對陣時,專門用於埋伏騎兵的「伏地火器」。

  隨便用上幾枚就能將具裝騎兵炸成碎片,或是直接破開築基初階修仙者的護體靈光。

  正常出趟怎會有人帶……

  「有。」

  人群之中,一向不怎麼言語的許三,主動從背後的雙肩裝備包里,掏出數顆蘋果大小的圓形火器。

  看得朱七等人面面相覷。

  接過這批沖天雷後,周天徹發現出於某種不知名的原因,火器的引線被切斷了至少三分之二,怕是點燃後要不了十息(約四十秒)功夫,這「黑鐵蛋」就會轟然炸開。

  常年肩負副官職責的朱七,不由得臨場訓斥起許三:

  「老三...你....帶這些東西幹嗎?」

  「有備無患,校尉正好也需要。」

  「周頭確實需要不假,你做好完全準備也是應該,可你......」朱七滿臉無語的表情,仿佛在訓斥自家弟弟一般,「你就沒想過,引線剪得這樣短,萬一這些沖天雷被誤觸點燃了,我們會怎麼樣?」

  「沒發生的事情,何必糾結。」

  略過二人鬥嘴之後,在周天徹的指揮下,眾軍士按照記憶里劉癩子開啟木門的方式,轉動兩側機關。

  木門之內,仍是那間布設高雅、用料奢華的獨居廂房。

  可待廂房裡面的第二道暗門開啟。

  先前位於暗門廊道兩側、擁擠不堪且塞滿數十名難民肉票的牢籠,此刻卻是空無一人。

  抽出長刀步入其中。

  先前曾讓周天徹在通過時,感到的某種類似輕紗拂面之觸感的「空間法術」,似乎也已經失效。

  「你們之前沒發現這道暗門嗎?」

  「沒有。」朱七十分肯定地說道,「弟兄們怕誤觸什麼機關,害得校尉你回不來,所以搜集證據並封鎖現場後,就沒有人再從中出入,咱等還是半個時辰前,聽負責盯梢的小子回報,說醫館之中有異動,這才匆忙趕來。」

  等周天徹沿路走下,直至地窖當中,卻見三名無頭死屍被牢牢拴在靠椅上。

  脖頸處的切面十分乾淨,但在斷口外側邊緣,卻又留下了類似「拖尾」狀的毛刺。

  是典型的雁翎刀「刀身平直、刀尖反刃」所造成的斬切斷口。

  這三具屍體,大概率就是自己當初最先遭遇到、且被自己斬首的三名死囚。

  四處檢查確認再無其他證據後,周天徹先是命令麾下將三具屍體抬走,留待稍後檢驗,再將沖天雷布置妥當,並以一根主引線串聯起各個埋設點位。

  待所有人撤至檀香木門之外。

  滋啦——!

  朱七在周天徹的授意下打著火折,並藉此引燃主引線。

  隨後,

  轟——!

  巨大的爆炸轟鳴聲從暗門隧道之下傳來,氣浪裹挾著煙塵不斷衝出,引得眾人一陣咳嗽。

  待得煙塵散盡,只見廂房房門已被炸垮,磚石和斷裂的木板將暗門徹底封死。

  「行了,要緊事畢。」周天徹隨即將目光看向眼前的副官:「報告情況——」

  朱七立刻收齊先前作態,一臉板正地說道:

  「之前周頭你隨同劉癩子進入醫館後,我便領著弟兄,帶上湯麵回行署犒勞。

  回程路上,果真發現有眼線在四處跟蹤我等,而且完全不像是劉癩子手下的那幫地痞。

  然後按照先前演練的法子,由我們幾個身著鎧甲的帶頭喧鬧,引起行署及周圍行人混亂。

  許三則趁機換上便裝,領著自家弟兄從側門繞出,

  靠著手上的部分血蠱蟲丹,跟周頭您手裡母蠱的相互呼應,一路繞行最終跟上馬車。」

  眾人一邊說著,一邊動身返回行署。

  離開前,在周天徹的親自點名下,六名從當初邪修據點一起逃出來的「自家兄弟」,負責留在醫館內看守刻有「三界九地三十三重天」陣圖的檀香木門。

  而後再派另一人,火速持鎮仙司官署署印,調集本地衛所軍戶前來協助,將這木門拆卸運至兵備道衙門。

  除去上述弟兄外,朱七、許三以及青鸞等人,隨同周天徹步入城北舊巷之中。

  可剛一邁出醫館大門,就有一股無比熟悉的臭味撲面而來。

  向四周望去,原先兜售假冒修仙製品的黑市商販,以及盤踞此處的地痞流氓們皆已不見蹤影。

  轉而換成了無數苟延殘喘、咳喘連連的染瘟難民。

  「....這又是怎麼回事?」

  「這中間情況……有點複雜。」

  朱七無比神煩地揉了揉太陽穴,繼續解釋道:

  「當天周頭你進入醫館之後,跟上的兄弟還來不及布控,就聽見醫館之中傳來無數慘叫。

  劉癩子跟瘋了一樣,拿著刀渾身沾著血到處吼叫,適才被弟兄們拿下。

  醫館裡除了被周頭你買下並送走的那一個,其他私妓全被劉癩子開膛破肚。

  但在我們接手前,這知府衙門的差役卻同時趕來搶人,說是劉癩子還背有人命官司,要先帶走審問,

  因為對方手裡有兵備道的共同行文,弟兄們只能先把人交給他們。

  可沒想到,過了兩天把劉癩子移交給我們時,這廝卻好像中邪了一樣,完全聽不進人話。

  而且知府衙門不知為何,突然又把一批難民硬塞到這邊,弄得弟兄們非常被動,每天都生怕有難民為求住所而鑽入醫館,導致現場被破壞。」

  「……知府本人的命令?」

  「對。」當時負責帶隊的許三隨即補充道,「弟兄們提請過,理由是可能會妨礙辦案,但被知府衙門一口回絕,說城外難民已經無處收容,而且這事關係地方民政,我們無權干涉。」

  【難民出現後,知府衙門一直在跟各方交涉直接授意把人塞過來…是不是已經察覺到了什麼……】

  【還是說,單純跟我一樣……擔心難民數量太多引起朝中輿情,所以這塞一點那塞一點在捂蓋子?】

  【不過這也說不清為什麼劉癩子會瘋....難不成是本地官府有人參與了這走私生意,末了意識到不對開始主動清理?】

  還未等周天徹想出個所以然,剛剛邁出幾步,卻見一個八歲左右的男童突然跑來:

  「七爺,三爺,今兒個可有什麼差事吩咐?」

  男童面上一副諂媚神情,但眼泡明顯水腫,大概是最近才痛哭了一場。

  朱七隨即笑罵道:「小子別放肆啊,快叫周大人」

  「周大人——!」

  小男孩有樣學樣,朝周天徹躬身作揖。

  「這孩子是?」

  「回周頭,之前是劉癩子手裡的一個難民,家裡人都遭難了,之前被劉癩子帶在身邊跑腿,我看他機靈帶在身邊,有事沒事通報下這地方的情況。」

  看著男孩的長相,周天徹不禁覺得有些面熟:「你叫什麼?」

  「回大人——!」男孩主動接話道,「小民駝子,宛陽府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