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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斬眼奪陣

  待黑霧收攏、邪祟成型,三十餘名難民盡數消失於原地。

  除去一人被附體後直接化身成為檮杌外,其餘所有難民,皆在黑霧之中融化成血水,而後重構成為山羊的肉身。

  看著散落滿地的遺物,在破衣爛衫之外,最多的,便是各式各樣的孩童玩具。

  沾有血漬的豁口木劍、扎著小辮的破損木偶、布滿咬痕的磨牙咬木.....等等

  周天徹挑選難民時,刻意交代過不用孩童,儘可能選用那些生命垂危且家人死絕的難民。

  故而這些散落滿地的玩具,大概都是些父母悼念自家孩子的遺物。

  饒是周天徹,也不免為之揪心了一瞬。

  浪費糧食、糟踐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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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論在穿越至哪個世界、行何種雷霆手段。

  這兩個事情在他眼中,都是絕不可逾越的底線。

  可這些仙人,為了所謂的叩問蒼生和念頭通達,竟連這些孩子都不放過....

  左手下意識地攥緊成拳,指甲深深刺入黑死的血肉之中。

  重重地喘了口氣後,周天徹適才轉身面向眾人,講出了自己的計劃:

  由他獨自一人突入迷霧,解決宛陽城中的敵人並奪取木門,利用山羊運走三界九地三十三重天陣圖。

  青鸞和周敬留守此處,配合路俊搭起一個簡單營地,做好接下來轉運準備。

  「校尉你....確定嗎?雖然喚出邪祟之後,轉移至我身上的反噬無視間隔距離,但要是沒有護體靈光,豈不是擋不住那些黑袍修士的功法?黑甲能阻擋直接傷害,可擋不住拽人啊!」

  「連續對陣三次,多少也摸清這些人的特點了,準備好計劃自然能行。」

  一旁的周敬依舊保持著一副玩樂的腔調,一邊叉腰聳肩,一邊看向周天徹:「那三名囚徒死後,強制發動的陣法效果該怎麼辦?」

  「....我有個思路,想賭一下。」

  「哎,想死直說,哥哥現在就能幫你一程。」

  周敬不禁搖了搖頭,似乎是在哀嘆這個本家小老弟毫不珍惜自己的性命:

  「金丹境的壽命少說也有五六百載,區區三十年時間對我來說算不得什麼,至於你的這位小娘子年紀尚輕,三十年白駒過隙的代價亦可承受。可你侵蝕太深,若被陣法扔去另一個三十年前的楚襄城.....」

  「無非是在另一個世界殘喘數月月,然後被侵蝕同化成為某類邪祟。」周天徹徑直走向白霧,兩頭邪祟亦是緊緊跟上,「橫豎都是一死,早晚而已,與其被困在這裡,倒不如去賭一把。更何況,接下來我要做的事情,不能有其他人在場。」

  【我確實不想死,但更不願意在像個無頭蒼蠅一樣瞻前顧後】

  見周天徹態度決絕,青鸞嘆了口氣,服下些許丹藥並就地打坐,以此做好準備,承受邪祟全力戰鬥帶來的反噬代價。

  周敬則稍稍收斂了下態度,無比端正地拱手作揖道上一句保重,而後再按照周天徹要求,以靈氣控物搭建營地燃起篝火,並放出護體靈光籠罩此處,以此確保青鸞不受打擾全力承受邪祟反噬,讓周天徹稍後可以專心應敵。

  「給——!」

  循聲轉頭,只見路俊一把將手中的「路家老爹」扔給周天徹。

  一如當初的路昭芊那般。

  「特製弩箭已經上好,進去後只要射出,就能暫時驅離周圍的非實體,或是讓其不會被靈氣吸引而來。

  按照誅邪司常理,跟邪祟武器無緣之人,是無法用出其中的邪祟之力。

  但父親說過,你跟我們路家的緣分不止於此,他也願意把力量借給你用。」

  周天徹忽然想起當初射殺許令安時,自己在路昭芊全無解釋的情況下,仍舊能射出一枚帶有邪祟力量的弩箭。

  【早在那時候就願意借力量給我了嗎......】

  路俊繼續說道:

  「稍後一戰,聽你所言可能會涉及太祖高皇帝之權柄,尋常來說那些『非實體存在』極度畏懼威光。

  不過考慮到情況多變,最好還是備些應對手段,而誅邪司的邪祟武器專門克制這類存在。

  另外,為何這些叛亂修士能夠使用威光,眼下我可以暫且不究。

  但事後還是要上報誅邪司總署,請指揮使大人定奪。」

  【非實體....對了,現在是三十年前,用的還是老詞】

  【雖然不知道另一個青鸞跟我說的「妖靈」一詞對不對】

  【但沿用了三四十年的時間,指代詞也該要更換一次了】

  【另外....路俊說的也有點道理,就算前面沒遇到這些東西也不代表這一次沒有】

  【誅邪、鎮仙二司職責分工不同,這種時候最好還是聽取專家的意見】

  除此之外,

  按照先前和周敬討論出的結果,加上自己對三界九地三十三重天陣圖的理解。

  不同世界線之間,應該是類似樹樁年輪一般相互平行。

  無論發生什麼,都不會影響到自己原本身處的時間線。

  故而對於這路俊最後所說之事,周天徹自是不會幹涉,想報送給誰皆是他的自由,只要別干涉自己就行。

  「既然這般,晚輩謝過路前輩。」

  點頭致意後,周天徹背起路家人的「弩爹」並前舉左臂沖入霧中。

  ...........

  「咩——!」

  剛一衝出白霧來到宛陽城,身後的山羊就發出一聲極其不滿的嘶鳴聲。

  巨大的蹄足肆意踩踏著斷壁殘垣,濺起無數碎片落至身前的血水巨坑當中。

  前方不遠處,麒麟閣依舊挺立在城市廢墟之中。

  一如先前數次循環那般,刻有關鍵陣法的木門、三名被拴於靠椅上的死囚、困於周圍用作活祭的難民....

  雖說身後的山羊正在持續發出躁動,但那十數名黑麻道袍裝扮的叛亂修士卻毫無現身跡象。

  「果然....這些人只是某種防禦性機制,毀滅宛陽城的修仙者,估計在布下陣法之後,就直接離去了。」

  騎著胯下虎身人臉的檮杌,領著身後畸形詭異的山羊,周天徹行至麒麟閣外圍不過數丈遠的距離,

  將四周的困有活祀難民的位置一一記住之後,適才舉起「弩爹」並扣動扳機。

  咻——!

  纏繞著黑霧的弩箭,直直射向三名死囚。

  相距不過一掌之際,死囚身上淡金色的庇護威光瞬時顯現,將弩箭擋下。

  在被擋下的瞬間,周天徹看到弩箭箭頭上纏繞著的黑霧,自行向周圍散布開去。

  想必就是方才路俊所說,防止非實體存在干擾自己的辦法。

  與此同時,

  十數名身著黑麻道袍的詭異修士隨之顯現,靈氣亂流奔騰於其眾掌間,不可視之手再度襲來。

  周天徹隨即將弩箭背回後背,並向胯下的虎身邪祟命令道:

  「動——!」

  利用未來視,檮杌馱著周天徹不斷規避攻擊,並環繞身後的山羊開始不停兜圈。

  轟——!

  由於山羊的體型太過龐大,黑袍修士的攻擊被盡數擋下。

  淅淅瀝瀝的血水,摻雜著被不可視之手撕裂的肉塊四散飛落,迅速鋪滿周圍地面,並順著地表和建築的裂縫向下滴落,將被囚禁於其中的本地鄉民從頭到腳「澆」了個透。

  因奇怪瘟疫緣故,鄉民身上皮膚處處皆已黑死漚爛。

  故而當這邪祟血水「澆灌」流下後,

  其中所蘊含的邪祟力量,旋即順著創面鑽入各人五臟六腑。

  雖說其眾已是行將就木將死未死,但這邪祟侵蝕之痛,著實遠超尋常人類所能承受的極限。

  各處建築廢墟和地下空洞之中,頓時有陣陣哀嚎傳出。

  搭配著山羊的啼哭聲,倒也跟這淪為廢墟、處處屍骸的宛陽城顯得十分相稱。

  藉由吸收各處被困鄉民的血肉,這些飛散掉落的大型肉塊,很快就以分裂增殖的形式,重新化作十數頭形態、體型完全一致的山羊,從各處廢墟之中緩緩站起。

  「差不多了,衝過去——!」

  見山羊準備就緒,周天徹命令檮杌一舉沖向黑袍修士,並從側身的裝備袋中,取出自己專為「馬戰」準備的短柄單手鳥銃。

  銃管之中,裝填有上次循環時,他從本地軍備武庫支取來的數枚血蠱蟲丹。

  砰——!

  進入射發範圍後,周天徹抬手直接擊發,並將裝有母蠱的小盅砸碎。

  血蠱蟲丹宛若霰彈般飛向一眾黑袍修士,化作無數密密麻麻的細小蛆蟲,直接鑽入這十幾人的體內。

  雖然未表現出任何痛感,但靈氣的凝聚和釋放效率明顯降低,不可視之手的落下速度和攻擊頻率被大幅削弱,完全無法跟上檮杌的移動速度。

  見計劃生效,周天徹便調轉方向,放任一眾黑袍修士於原地不管。

  只讓十數頭小山一樣的山羊擋在其眾身前,阻隔接下來的所有攻擊,他自己則騎著檮杌向著三名死囚直接衝去。

  周天徹目的並非擊潰這群詭異修士。

  對於能夠無限復活的敵人,他自認為一味地將其擊殺,反倒是落入了對方的「舒適區」。

  畢竟每次復活之後,先前造成的所有傷勢和負面效果都會被清除,約等於白白浪費掉己方的力量和資源。

  所以,對付這類敵人最好的辦法,就是在保證對方一次不死的前提下,儘可能地削弱其狀態。

  限制其行動,弱化其傷害,從而略過其眾優先處置其他敵人!

  轉瞬間,

  靠著胯下檮杌之神速,周天徹迅速逼近麒麟閣前,並在途中抽出腰間佩刀。

  由他假權御賜的洪武威光閃爍於雁翎刀的刀刃之上。

  唰——!

  接連兩刀落下,便是人首分離。

  僅在抬手間,周天徹就將扮演「假皇」的兩名死囚直接斬殺。

  但在處置最後一人前,他卻主動停下攻擊,轉身向著十數頭分裂增殖而來的山羊伸出左臂。

  「血肉嫁接.....用這些山羊,替假借替換掉我身上的肌膚和血肉——!」

  能力剛一發動,

  除去周天徹喚出的、擁有邪祟核心的山羊之外,

  其餘增殖而生的山羊,紛紛化作無數血水迅速回流而至,直接融入周天徹肌膚、血肉當中。

  形如刀劈斧砍般的劇痛,從身體各處傳來,令人難以忍受幾近暈厥。

  在痛感的作用下,時間流逝的速度更像是被無限延長。

  幸虧身下的檮杌,不斷以未來視預測周天徹倒落的方向,並隨之調整姿勢,這才讓他不至於摔落地面。

  為了確保自己能夠挺過這一階段。

  周天徹甚至不惜將左臂刺入體內,利用自身沾染的邪祟之力,侵蝕同化新生血肉,從而最大限度地麻痹痛覺,終是讓他成功挺了過來。

  除左臂之外,全身上下皆被替換成難民同款的、黑死漚爛的發瘟血肉。

  周天徹甚至感到,此刻他連舉起手中的雁翎刀都變得無比困難。

  只好讓檮杌上前叼起閃爍著淡薄金光的長刀,將這最後一名死囚梟首斬殺。

  轟——!

  不遠處的木門上,「三界九地三十三重天」陣圖隨即泛出金光並捲起陣陣氣浪,

  被山羊阻擋在遠處的黑袍修士們亦是同時消失。

  數息後,陣圖上的光亮愈發耀眼,周天徹只覺眼前一陣恍惚。

  當其再度睜眼,發覺自己來到了一處純白構成的空間。

  漫天白霧突然從空間四周溢出,並不斷向自己靠近。

  但剛一聚攏至他身前,這霧氣就瞬間潰散開來,完全無法成型。

  就像是在排斥他身上的染瘟血肉一般。

  「生效了.....嗎?」

  就在眼皮愈發沉重之際,身前的白霧竟陡然一變,宛若墨水暈染般瞬間轉化為濃厚的黑霧。

  霧氣隨即裹挾而至,將周天徹再度籠罩其中。

  雖說身上有鎮仙司的官袍和黑甲作為防護手段,但這黑霧竟能順著衣物縫隙迅速鑽入,很快就貼合住全身。

  無數痛感再一次從身體四肢和肌膚之上傳來,就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拼命剜去他身上嫁接而來的黑死血肉。

  濕粘的血水從身體各處流淌而下,肌膚的觸感正在被漸漸剝奪。

  周天徹很清楚,要不了多久,他就會被活剮至死。

  「......血肉融合....蚍蜉!」

  強忍著劇痛,周天徹再度發動了活人書賦予自己的另一個節點天賦。

  先前收服的蚍蜉迅速化作血霧飄入體內,被黑霧剜掉的血肉迅速再生。

  暫時抵禦住莫名霧氣對自己的攻擊後。

  周天徹利用自己和邪祟之間的聯繫,感應到依靠難民血肉降身的檮杌和山羊,似乎已經成功從陣圖之中掙脫——前者靠得自身第二權柄,後者似乎純憑血條夠厚——且正在某處感應著自己的位置。

  之後,

  轟——!嘩啦——!

  空間之外,分別傳來兩股迥異的動靜。

  一者酷似某種重物持續不斷地向下砸落,一者又似利爪正在快速抓撓著牆壁。

  在兩方持續不斷的攻擊下,眼前原本的純白空間出現無數龜裂裂紋。

  下一瞬。

  咔嚓——!

  某物碎裂的聲音響起,些許光亮順著裂隙湧入,身邊的黑霧隨之消散。

  等到周天徹回過神來,自己正躺在宛陽城廢墟的麒麟閣前,兩頭邪祟位於左右看護著自己

  而那雕刻有三界九地三十三重天的厚重木門,就聳立在自己的前方!

  黑袍修士已經消失,三個死囚皆被自己斬首。

  陣圖上的淡金色威光漸漸消散,直至一切重歸於寂。

  此時,夕陽已經落下,萬物歸於黑夜,唯有淡淡月光照亮著周圍。

  「成...了...?」

  周天徹心裡感到某種不切實感。

  咣當一聲。

  他只覺腳下一虛,渾身冷汗如瀑,而後整個人瞬間癱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基於各世界線的難民——或者是染瘟難民的血肉——無法被陣圖送至其他世界線這一特性,周天徹成功規避了這一輪陣圖的強制跳躍。

  看向自己身上。

  除左臂外,其他部位皆已被再生的新鮮肉體所替代。

  換言之,

  若是沒有血肉融合賦予的蚍蜉之力,

  他恐怕就要被活活凌遲成一個穿著玄色錦袍的骨架。

  呼——!

  重重地喘了口氣後,周天徹控制山羊上前。

  準備用祂長在「頭頂」上的十數條觸手,將麒麟閣一樓樓梯與厚重木門之間的連結構造全數砸斷。

  從而強行搬走這扇雕刻有古代陣圖的木門。

  等候之餘,周天徹退去胸甲、解開錦袍,將已經被血水完全浸濕的內襯脫下扔掉。

  是時一陣晚風吹過,身上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趕忙將官袍裹緊揉搓身體取暖。

  可隨著體溫漸漸回升,他卻感到左臂之下傳來陣陣莫名的悸動。

  是活人書!

  察覺到異樣後,周天徹連忙將其喚出。

  書頁自行翻動,直接跳至記錄有神秘六邊形以及各條路途的那面。

  周天徹注意到,在象徵血肉之途的墨點旁,竟新添上了一段小字:

  【經由連續的奴役與融合,那萬物之母的胎盤已將蚍蜉之力徹底吸納,取回了曾屬於她的微弱力量】

  【從此以後,我將獲得獨屬於自己的再生之力】

  【但作為進化後的代價,我將無法對蚍蜉使用血肉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