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徹的眼前被一片白霧籠罩。
他只記得自己結合先前醫館地窖戰鬥的經驗，在不觸發三名死囚的前提下，先行潛入至麒麟閣附近。
成功從周圍廢墟之中，找到了一批被困此地且處於彌留之際，原本似乎要作為某類活祀使用的本地鄉民，
並以其眾作為邪祟降世的活體依憑，成功喚出山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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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周天徹看來，這些人已是將死未死之身，反正註定要死，倒不如死前為自己一用，這樣四捨五入一算，也能看做是在幫他們親手報仇。
待一切準備就緒，
在青鸞和周敬的詫異目光下，周天徹先是一舉擊潰麒麟閣前的黑袍修士，再假冒洪武皇帝，給雁翎刀御賜威光，將作為陣眼的三名死囚斬殺。
可在這之後........
「嘶——！」
回過神後，周天徹的腦袋感到一陣刺痛，他想不起來戰鬥的最後發生了什麼。
視野前方俱是白茫茫的一片。
唯一的記得的，就是最後假冒借用洪武威光之際，自己又一次感到體內有某種東西被強行抽走。
結合許令安等人行事作風，一個可怕的猜測出現在腦海之中：
「難不成....冒用洪武威光的代價是支付生命力，然後....我把自己活活抽死了？？」
心頭猛然一顫。
要是就這麼死了，那自己先前吃過的苦都算啥？！！！
周天徹趕忙舉起雙手，在白霧之中上下一陣摸索。
雖然眼前仍是一片純白，看不見自己的身體和雙臂，但他仍能明顯感受到指尖傳來的觸感。
「觸感...痛感都有，心跳也在，看來應該沒死.....」
周天徹稍稍鬆了口氣。
既然沒死....那麼這片雪白，大概率是不同平行世界之間的跳躍過程？
半期待半疑惑地等了不知多久，眼前白霧忽然泛起陣陣漣漪，好似染料暈染一般，出現了幾個模糊人影。
隨後，
越來越多的形狀和顏色開始出現，視野由近及遠緩慢恢復。
一個還算寬闊的民宅小院最先出現在周天徹周圍，緊接著是各種稍遠一些的高層建築虛影。
在視線極遠方，甚至還能看見一道高聳挺立著的青磚城牆。
「楚襄城...應該是回來了。」
可待眼前的人影漸漸清晰，出現在他眼前的，卻是一張輕浮到讓人有些厭惡的中年男人的臉：
「在下鎮仙司楚襄府派駐校尉，李應，不知這位同僚，為何無故在我轄區嗆行！」
「你.....」
聲音回傳至耳中，大腦瞬間宕機。
周天徹下意識地向周圍看去。
宅院的場景，跟先前第一次跳躍到三十年前的楚襄府完全一致。
周敬和青鸞站在自己身後。
周敬身上還是穿著那套帶有鏽跡和血漬的老式鱗甲，青鸞則由於方才協助喚出「山羊」而有些力竭，正喘著粗氣強撐站穩。
二人看向自己的眼神同樣無比困惑。
「說話呢，小相公，光看你身後的俊娘子干甚，快點——！」
這一次，周天徹懶得和這位前輩掰扯，直接從懷裡掏出那枚刻有張江陵親筆的令牌。
「.....奉兵部調令，暗中探查宛陽事變經過，閒雜人等勿擾！」
李應一把接過，再三確認令牌為真貨後，不由得咋舌連連。
而後，
一如前次那般，李應找了些許藉口，直接帶上麾下軍士撤離此處。
..................
「校尉....我們.....」
青鸞反覆看著身邊的院子，語氣中帶著一絲不確定感。
周敬則是一言不發地飛入民宅當中，搜尋一陣後毫無所獲：
「跟之前一樣，有些許靈氣流動的痕跡，但跟我們遭遇過的黑袍修士截然不同。」
周天徹側身看向二人，並快速掃視了一遍院落，將眼前的一切，和記憶中第一次的民宅院落進行對比。
事情已經發生，與其怨怨自艾，不如盡一切可能尋找其他線索。
畢竟——
當他伸手摸向隨身攜帶的丹藥內兜時，發現用以遏制邪祟侵蝕的紅色丹藥「避祟丹」還剩一瓶半。
雖說自己已經對這玩意產生了耐藥性，但多少還能起些效用。
若是太長時間不服用，
不僅自己左臂會產生各種異樣影響行動，甚至體內的邪祟侵蝕速度也會逐漸加快。
而三十年前鎮仙司的老款丹藥，耐藥性恐怕還不如自己正在吃的這款。
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左右一陣打量，再加上周敬所言佐證，皆證明這個院落，和自己第一次來的那處沒有什麼區別。
換句話說，就是沒有任何有價值的線索。
不過，
就在周天徹準備離開之際，他突然發現，先前喚出的邪祟並沒有跟來。
【....不對...上次檮杌明明跟在身邊，怎麼這一次，山羊卻沒有被帶過來....】
左臂的繃帶仍是解開的狀態，血肉之中傳來陣陣震顫，說明山羊的核心已經回到了自己的左臂之中。
「起碼有了第一個變量......」
將聖命敕封重新纏好之後，周天徹一如先前那般，步入民宅之中摸來三件油布披風，各自裹住身上官袍甲冑，再向城北方向小心前進。
通過詢問路人，確定時間依舊為正乾五年，距離三人遭遇路俊還有兩個時辰左右。
沿著第一次探查時的路線，三人來到三十年後陳氏湯麵所在的街巷，步入同一間茶樓稍作等候。
長相酷似陳氏老闆的年輕夥計又一次端來碎茶茶湯。
喝茶解渴之餘，周天徹一邊估算時間，確保自己能夠跟路俊相遇，一邊暗中分析著方才的變量。
【除去邪祟之間的位階序列差距之外，檮杌和山羊之間，區別最大的恐怕就是招引的形式】
【第一次的檮杌，是利用地窖深處的殘肢臟器強行喚出，並無活體人類作為依憑，而且解除收回後，構成祂身體的殘肢斷臂隨即散落滿地。】
【但第二次....山羊是通過附體瀕死難民降臨的，兩種招引方式，原本應該只有反噬代價多寡的區別才對...】
想到這裡，
周天徹以指頭蘸水，在茶鋪桌面上，用只有自己能看懂的漢字，寫下方才掌握的兩個變量線索：
——邪祟位階
——招引載體
一旁，原本閒閒無事的青鸞，正跨坐在長凳上，百無聊賴地伸直腿腳前後搖晃。
「校尉你這是在....？」
「一種思考方式而已，你繼續玩自己的，別在意。」
壓力完青鸞——雖然她自己很大概率沒有意識到——周天徹又沿著這兩條線索，另行蘸水寫出其他幾項。
三界九地三十三重天圖——某種陣法，可能是平行世界穿越關鍵
三名死囚——長相未核對，但體內植入邪祟，能夠假扮洪武皇帝頒布敕令.....威光不如我
十數名黑袍修士——無限復活，似乎無法溝通，可以視作三名死囚的保護機制
難民——該項存疑，但無論醫館還是宛陽城，似乎都存在有相當數量的難民
【穿越的平行世界.....要麼是在隨機跳躍，要麼就是存在某種機制暫未弄清】
【考慮到路俊知道的情況也不多，這等狀態下再去攻略白霧，大概率會又一次失敗】
【殺了死囚就會觸發陣圖，黑袍修士也會無限再生，這三個條件可以看做默認選項，不需要過度在意】
【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斃殺死囚之後，會立刻觸發傳送機制，將我們扔到另一個平行世界】
【這種情況下，完全無法查明更多線索，當前唯一可控的存疑變量，就是這群難民】
【假如山羊未能隨同穿越，並不是位階序列的原因，而是因為附體了活生生的難民...】
稍作思考之後，周天徹便喊上周敬、青鸞二人重新出發。
「校尉你....不是說要等時辰過去，再找機會和之前的那位緹騎碰面嗎？」
「情況有變，先去做個實驗——！」
隨後，
周天徹直接趕去北門之上，憑手中令牌步入城樓之中，當面覲見正在負責指揮的時任湖廣指揮使司指揮副使。
而負責引薦的，正是被周天徹假借兵部調令，強行拉來的李應。
「柳指揮使——！」
剛一邁入城樓之中，李應主動上前介紹，並在稱呼時，刻意將指揮副使的「副」字省略：
「這位是奉兵部調令，趕來處置宛陽之變的周校尉，他自稱有能力通過白霧，並懇請調撥裝備丹藥，供其深入宛陽城中處置異變根源。」
周天徹隨其作揖躬身同時，前方的副使應聲轉身。
只見其人身著一套花里胡哨的山紋重甲，並以左手扶著高高撅起的將軍肚腩，似乎先前正在對著沙盤調派各方人馬。
【這個長相.....怎麼跟柳輝玉這麼像？】
不過，
還未等柳副使發話，一道略顯稚嫩、還未變聲的男童聲音，從一旁傳來：
「父親軍務繁忙，可沒空聽閒雜人等扯謊，這白霧圍困我等已有十數日，你當真有辦法通行其中？」
隨之望去，只見一名身穿童款鎧甲的「胖墩將軍」，正在一旁裝出滿臉威嚴的樣子，背著雙手朝周天徹訓話。
雖然面容尚且年幼，但光憑眼神神態，周天徹就能認出其人——
柳輝玉！
【這麼說來....這個柳副使，就是柳輝玉的老爹？】
.....................
靠令牌為憑，加上周天徹同意派遣李應隨同監督，這「柳指揮使」便抱著一副「破罐子破摔」的表情，同意了周天徹的請求。
雖然路俊遲遲沒有露面，但靠著指揮使居中調度，這李應還真就替他尋來了一套誅邪司緹騎專用的「繩索」。
待補齊裝備、換裝新甲、尋來馬車，並臨時拿走幾瓶暖氣回血的丹藥後。
看著臨時軍營當中，還未被分流驅散的難民。
周天徹稍稍按住了自己的道德底線，再向李應提出一個請求：
「接下來路途比較兇險，我想請李校尉協助，幫我尋來一名染了瘟病行將暴斃的難民，好供我喚出邪祟。」
「什麼瘟疫，你可不要....」
「難民營地周圍皆灑滿石灰，且營地中間屢有草藥味道飄出，想必是真武道所煉愈瘟丹。」周天徹抱著雙臂，示意李應無需在自己面前遮掩，「我知道李校尉是擔心瘟疫走漏消息，引起城中恐慌，不過你我皆為鎮仙司同袍，且目的均為解決異變，何必在我面前這般作態？」
聽見此話，原本還略顯輕浮的李應，又一次露出滿臉麻煩的表情。
「.....行吧，你且在這裡稍等。」
說著，李應讓周天徹等人，先行前往城門內側，接收指揮副使調撥來的馬車，而後再揮手喊來幾名軍士，一同捂著口鼻闖入難民營中。
未過多久，便是聽得一陣慘叫傳來。
李應領著方才幾名軍士，將一名渾身布滿黑創，且半邊身子已經近乎腐爛的難民抬了出來。
其人嘴中仍在嗚嗚咽咽地說些什麼，雙眼之中已經毫無任何神采。
而在難民營入口處，還隨有一名老婦人被軍士攔在數丈之外，嘴裡哭喊著不要。
「快些啊，指不定待會就咽氣了，弟兄們找了好一陣才發現這麼一個。」
李應略顯嫌棄地點燃一根菸斗並連嘬幾口，似乎是想把腦海中的臭味全數蓋掉。
嗯了一聲後，周天徹主動上前，單膝跪至難民身旁。
「.....放輕鬆。」說著，周天徹緩緩褪去左臂繃帶，「現在我給你個機會，要麼回到難民營里，任由瘟病把你變成一灘爛肉，要麼把命給我，換來一個向毀了你家鄉的仙人們復仇的機會，你選哪個？」
難民那雙原本黯淡無光的眼神，好似迴光返照一般，再度擁有了些許神采。
由於聲帶已經爛穿，其人只能掙扎著舉起手臂，先向一旁的老婦人擺了擺手。
而後將食指指向城北方向。
「想回家，想報仇，對嗎！」
難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點了點頭。
周天徹見狀，也不再贅述，直接以其人肉體為依憑，當眾喚出檮杌。
看著這頭虎身人面的邪祟妖物，原本還在周圍看著熱鬧的難民們紛紛作鳥獸散，捂著耳朵鑽回臨時營地之中。
隨後，
周天徹三人乘著馬車，向城北方向進發。
只不過，這一回隨同他們出行的，從路俊變成了李應。
此刻正值未末申初，太陽仍舊高懸蒼穹。
在陽光的映襯下，圍住楚襄城的白霧似乎也變得更加高聳，猶如一座直抵天際的雪山，無比突兀地橫檔於前方。
抵達上一次突入的位置後，
周天徹先行上前將左臂伸入白霧，確認對霧中存在的克制仍能起效，方才與青鸞、周敬二人紮好繩索，一頭沒入其中。
穿越白霧之後，僅剩一棟麒麟閣的宛陽城，以及深不見底的血水大坑，再度出現在三人眼前。
而在麒麟閣正前方，依然聳立著那扇雕刻有「三界九地三十三重天」陣圖的厚重木門！
...................
靠著先前兩次戰鬥的經驗，三人毫不費力地壓制住一眾黑袍修士，成功斬殺三名死囚打扮的「冒牌洪武皇帝」。
可揮刀斬下的瞬間，周天徹的記憶再度中斷。
待意識重新恢復，唯見茫茫白霧籠罩於眼前。
過了不知多久，視野前方泛起一陣漣漪。
又一次，
越來越多的形狀和顏色開始出現，景色由近及遠漸漸恢復。
待眼前的人影漸漸清晰，那張令人感到莫名厭惡的、略顯輕浮的中年男人臉，三度出現在周天徹眼前：
「在下鎮仙司楚襄府派駐校尉，李應，不知這位同僚，為何無故在我轄區嗆行！」
無視著李應那令人厭煩的聲音，
周天徹第一時間向後回望，卻見由活體難民附體喚出的檮杌，並沒有像第一次那般隨同至此。
左臂血肉深處震顫連連，說明邪祟又一次被某種力量強行剝離了俯身依憑，導致其核心被迫回到他體內。
【跟邪祟位階序列無關】
【也就是說.....能夠影響這跳躍機制的，是那些難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