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場第一排正對左側延伸台折角。
顧恆坐在前排，身後的聲浪貼著後腦勺炸開，小臂上的汗毛立起來一層。
上次在台下看她們九個人聚齊，還是幾年前在首爾奧林匹克公園。這麼多年過去，台下山呼海嘯的動靜一點都沒見小。
七點一刻，全場頂燈切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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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降台緩緩升起，冷白色的聚光燈齊刷刷打在九個人身上。
開場是《Mr.Mr.》。
重拍落下，九個人踩點邁步。黑色西裝短裙隨著動作擺動，細高跟踏在地膠上發出整齊劃一的聲響。走位在光影里變換，手臂抬起和落下的角度平齊，發尾隨著轉頭甩在肩膀上。
前奏切進主歌，林允兒從後排滑步切出，停在左側延伸台前沿。
正上方的追光籠罩在她身上。她單手壓著禮帽邊緣，腰線隨著重低音驟然下沉、定點。定點卡死的一瞬間，她抬起眼皮，目光精準地落在顧恆臉上。
她正對著正前方的機位鏡頭，嘴唇微張，露出整齊的上排牙齒。視線掃到顧恆時，左眼很輕地眨了一下。停了半拍，她單手壓著帽檐利落轉身，長腿邁開大步，退回主舞台中心。
緊接著變奏切入《The Boys》。
隊形在幾秒內拉成正V字。金孝淵從最深處踩著碎步衝到最前點，帶著全隊壓低重心做下沉頓挫。九雙細高跟在地膠上重重踏下一記，沉悶利落的聲響透過收音麥克風傳遍全場。
金泰妍從中段切上來，站在正中央的光圈裡。她左手按著耳塞，右手把麥克風遞到唇邊。
她兩隻手腕很細，握著金屬麥克風穩得沒有半點晃動。高音唱出來的那一刻，聲音又亮又穩，生生把場館裡的伴奏壓了下去。唱完屬於她的部分，她垂下手，退回後排換位。
下一段切到副歌，側翼聚光燈亮起，冷白色的光圈打在舞台右側。
鄭秀妍從陰影里走了出來。
淺金色的長捲髮散在肩上，隨著腳步晃動。黑色短裙貼身，細高跟踩得很穩。她臉對著半空的搖臂鏡頭，神情微冷，下巴微揚，一手扶著耳返線，一手托著麥克風。
屬於她的那段高音順著麥克風遞了出來，甜潤裡帶著點辨識度極高的轉音。
她一邊唱一邊往延伸台走，步子不緊不慢。走到離顧恆不到兩米的位置時，視線微微向下移動，落在了顧恆臉上。
鄭秀妍站在射燈中央，視線在顧恆臉上停留了一秒。
她嘴角向旁邊牽了牽，右邊眉毛很輕地往上一挑。唱完最後一個尾音，她轉過身，金髮甩開，踩著節拍走回主舞台。
這一片區域的粉絲以為鄭秀妍是在衝著他們互動，瞬間尖叫起來。幾道女聲幾乎貼著顧恆的後腦勺喊破了音，刺得他耳膜生疼。
顧恆下意識縮了縮脖子，抬手揉了揉被震得發脹的耳朵。
伴奏沒停，直接滑進《Hoot》的前奏。
九個人在行進中瞬間散開站位。
崔秀英和權侑莉一左一右頂在最前排，細高跟踩著極碎的步點往前壓。窄版包臀短裙勒在腰胯上，隨著密集的鼓點一下下左右晃蕩，腰線和胯骨的弧度被追光照得一清二楚。
頂燈換成冷白，九雙穿著黑色細高跟的長腿在同一個節拍里來回交錯，鞋跟落地整齊得像一把尺子。
緊身西裝收束著細腰，九個人在同一拍齊刷刷側身下沉重心，單手叉腰，另一隻手拉開標誌性的弓步射箭動作。
完美的S形線條在聚光燈下一覽無餘。
隨著最後一個重低音落下，九個人同時挺胸抬頭，指尖直直指向正前方的看台，迎著正面的機位居高臨下看過來。
隊形散開。
崔秀英低頭看了一眼左手手心用記號筆寫的小抄，兩步跨到舞台最前沿，對著麥克風喊了一嗓子：「深圳——吃了沒啊？」
發音平翹舌不分。
Sunny另一隻手拿著水，順手把秀英的麥克風截過去，拉長調子喊：「尖——叫——聲！」
全場瞬間被點燃，尖叫聲不斷響起。
顧恆看著舞台上活力十足的少女時代，很難把眼前這陣勢跟平時私底下見到的模樣對上號。
後排的權侑莉摸出一瓶冰水，直接貼在金泰妍露著的後頸上。金泰妍被冰得縮起脖子，轉過身拍了權侑莉胳膊一巴掌，權侑莉順手幫她把貼在額前汗濕的碎發撥開。
林允兒蹲在延伸台邊緣，雙手接下台下遞上來的一包潤喉糖，對著鏡頭比了個合十的手勢，塞進西裝口袋。
鄭秀妍沒往前湊，站在最靠邊的監聽音箱旁，兩手捧著插了吸管的紙杯喝水。額角滲出的細汗順著耳際滑下來，掛在下巴尖上。她拿毛巾按了按鎖骨和下巴，搭在小臂上，眼神慢悠悠地在看台晃蕩，偶爾抬手招一下。
金泰妍拍了拍手，九個人重新聚攏站位。
前奏換成了《Gee》，節奏立刻拉快。
九個人踩著標誌性的蟹步在舞台上來回橫移。林允兒站在正中領舞，腳踝上的動作輕快利落，身子壓低又彈起。
換位到第二段，Tiffany走到台前接唱，鄭秀妍從斜後方補上來，兩人在舞台中央擦肩而過，手掌在腰側輕輕擊了一下。金泰妍靠在後側墊高音，聲線拉長。
接著切到最後的抒情大合唱，音樂放緩。
沒有齊舞動作，九個人並排走到主舞台前沿。強風機吹起亮片，在舞台上方漫天飄動。
林允兒一邊唱一邊抬手衝著看台揮動。金泰妍兩手握著麥克風，微閉著眼睛唱完最後一句長音。
伴奏落下，九個人手拉著手，並排向三個方向鞠躬。
升降台降下，場館大燈全亮。
顧恆站起身，走內場側門進了後台通道，亮了工作證後徑直走進藝人休息大廳。
裡面更衣間的門被一把推開。
林允兒先走出來，換了大號連帽衛衣，下半身還是短褲，腳踩一次性白拖鞋。她頭髮還濕著，手裡捏著半罐冰運動飲料。
「這位粉絲xi，今天少時的表現你還滿意嗎？」她對著顧恆給了個wink。
「還行。」顧恆視線順勢往下挪。
衛衣下擺堪堪遮住短褲的邊，底下露出來的兩截長腿沒穿絲襪，剛跳完舞還泛著一層極淡的薄汗，在白熾燈下反著光。膝蓋骨小巧，小腿肚弧度收得極窄，一路延伸到腳踝，又直又白。
顧恆很快收回視線。
但林允兒抓住了這個小動作，她狡黠一笑，腳下一滑停在顧恆面前。
像在台上卡點一樣，她胯骨往旁一頂，右膝曲起，右手貼著小腿順勢一路抹了上去。指尖擦過膝蓋直滑到褲腿邊，手腕輕輕一翻定住。
「既然還行，那給允兒今天的表現和穿著打個分吧。」
她歪著頭往前湊了半步，身上的熱氣混著一股獨特香水味直往人鼻子裡鑽，露出標誌性的小鹿微笑，眼神直勾勾盯著顧恆的眼睛，明擺著是在逗他。
顧恆站在原地沒退，裝模作樣地托著下巴想了想：
「誒，允兒xi，雖然你今天的表現不錯，但還有些地方可以再提高，今晚到我房間，我給你仔細指導指導。」
話音剛落，更衣室的推拉門猛地被徹底拉開。
「噢——！！」
崔秀英的聲音第一個拔起來，整個人跨著大步衝出來：「我聽到了什麼？房間？指導？顧恆你終於露出真面目了吧！快說，你什麼時候盯上我們家允兒的。」
後面跟著出來的Sunny和孝淵立刻跟著起鬨拍手，權侑莉嘴裡咬著吸管，邊笑邊沖林允兒擠眼睛。
林允兒自己本來是去逗顧恆的，沒料到他反將一軍還被撞了個正著，臉騰地熱了一下，抬手拍了秀英胳膊一記：「呀，你亂講什麼！」
「行啊林允兒，背著我們偷吃年下是吧？」崔秀英直接上來一把摟住林允兒的脖子往後拽，「五頓火鍋！不然我們等下就告訴西卡。」
幾個人鬧成一團，更衣間的最內側門才再次被推開。
金泰妍低頭揉著耳根先走出來，鄭秀妍跟在她身後。
鄭秀妍換了件米白色的粗針織毛衣，黑色牛仔褲，長發用抓夾隨意別在腦後，妝全卸乾淨了。沒了高跟鞋撐著，整個人陷在寬大的毛衣里，比顧恆矮出大半個頭。
她剛走出來就聽到一耳朵起鬨聲，抬眼掃了下正被崔秀英箍著脖子掙扎的林允兒，又掃了一眼站在旁邊的顧恆。
鄭秀妍眉毛很輕地挑了挑，踩著平底軟鞋慢悠悠走過來：
「要告訴我什麼？」
秀英剛要開口，允兒掙開她的束縛，一把捂住她的嘴，著急解釋道：「歐尼，沒什麼，就是想問你今晚要不要一起去吃火鍋？」
崔秀英被捂得直翻白眼，伸手去掐允兒腰上的軟肉，硬把臉從允兒手心掙出來：「林允兒你手上一股怪味！——西卡你別聽她的，顧恆剛才他想潛規則……」
話還沒說完，一旁的允兒再次撲上去捂住她的嘴：「呀！崔秀英！」
「潛規則？」Sunny兩手插在羽絨服大兜里，踩著拖鞋晃悠過來，拿肩膀撞了顧恆胳膊一下，「顧恆xi，有這好事不先考慮我？我身材比允兒好多了吧。」
孝淵在旁邊嚼著口香糖，瞥了一眼裹得嚴嚴實實的Sunny：「你先把外套脫了再說吧，站這兒誰看得出來你身材好不好。」
「呀，金孝淵！」
Sunny抬手就往她肩膀上拍。
孝淵笑著躲到權侑莉身後，崔秀英還在那邊揪著允兒不放，嘴裡一個勁追問什麼「什麼時候開始的」「房間準備幹什麼」。
允兒又氣又想笑，伸手想掐她的軟肉：「崔秀英，你夠了啊！我剛才只是跟顧恆鬧著玩。」
「那你心虛什麼？剛才不是很會擺pose嗎？」
「那是開玩笑！」
「我是在開玩笑啊，你們今晚不是還要——」
「崔秀英！」
幾個人一下又笑成一團。
金泰妍靠在化妝檯邊喝水。
她剛拔了耳塞，耳朵還嗡嗡響著，聽著秀英在那越喊越大聲，忍不住揉了揉太陽穴。
手裡握著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又是幾條未讀推送，她看都沒看直接按滅，轉頭看了眼沒關嚴實的門縫。
「呀，差不多得了。」
金泰妍擰上保溫杯蓋，聲音軟綿綿的帶著點鼻音，透著一股子明顯的疲憊：「門還沒關呢，吵得我頭疼。」
秀英吐了下舌頭，順勢鬆開允兒。
允兒也把衛衣拉了拉，幾個人相互看了一眼，知道泰妍最近狀態不好，嘻嘻哈哈的聲兒跟著降了下來。
泰妍沒再吭聲，低頭咬著吸管小口喝水，垂著眼皮不知道在想什麼。
房間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站在一旁放空的鄭秀妍這才慢半拍地回過神。連軸轉了三四個小時，她整個人正處在電量耗盡的狀態，揉著後頸眨了眨眼，眼神在允兒和秀英臉上轉了一圈：
「怎麼了？剛才不還聊得挺開心的嗎。」
秀英看了眼泰妍，沒敢繼續剛才的話題，只含糊地擺了擺手：「沒什麼，累懵了。」
「那怎麼突然安靜了？」
鄭秀妍皺了下眉，狐疑地掃了她們一眼，又轉頭看向顧恆：「她們剛才在鬧什麼？」
顧恆靠在桌沿邊，神色自若：「好像是在討論晚上吃什麼。」
林允兒像抓住救命稻草，立刻接上：「對，火鍋，去吃牛肉火鍋。」
崔秀英轉頭瞪了允兒一眼，沒出聲。
鄭秀妍卻完全沒發現哪裡不對，低頭揉了揉發酸的後頸：「那你們去吧，我就不去了，骨頭都要散架了。」
路過顧恆身側時，她極其自然地把手裡的黑色手包往顧恆懷裡一塞。
顧恆抬手穩穩接住。
鄭秀妍踩著軟底鞋往前挪了兩步，回過頭瞥了顧恆一眼：「你呢？」
「不去。」
「算你識相。」
鄭秀妍把毛衣領拉高，慢吞吞地先走出了休息室大門。
金泰妍站在化妝檯前，目光在顧恆手裡拎著的那個黑色手包上停頓了兩秒。她把手裡的保溫杯放進隨身袋子裡，轉頭對著神色收斂的幾個人低聲交代：
「我也有點累了，你們去吃吧，少放點辣，明天還有演出呢。」
說完，她拉上大號羽絨服的拉鏈，低著頭越過人堆，跟上了鄭秀妍和顧恆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