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屏幕上的那行字,讓鄭秀妍捏著水瓶的手指猛地收緊。
【今晚來我房間。】
鄭秀妍下意識側過頭,眼角餘光迅速往旁邊瞄了一眼。林允兒正盤著腿坐在防滑墊上,低著頭撕創可貼;金泰妍戴著單邊耳返,正在跟音樂總監對譜子;秀英和Sunny聚在另一頭,不知道在看誰的手機,小聲嘻嘻哈哈。
沒人看她。
鄭秀妍捏緊了手裡的手機,站起身,若無其事地拿著水瓶往側台更深處的昏暗角落走。
踩著舞台的暗紅色地毯,她一直走到安保隔離帶的陰影里才停下腳。
後背靠著冰涼的鐵架,臉頰卻熱得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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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上那一吻的觸感還沒從腦海里徹底散乾淨,這傢伙居然一轉頭就發這種不清不楚的消息。
【今晚來我房間】?
他到底什麼意思?
是想當面把飛機上的事問清楚,還是覺得她那一吻是某種默許,甚至……別的什麼?
是不是有點太快了……
鄭秀妍咬著下唇,指尖在發燙的屏幕上敲了一行字:【你腦子壞掉了?】
看了兩秒,刪掉。
又換成:【為什麼要去你房間?】
還是不對。要是那混蛋真順杆往上爬直接說出來,自己更不知道該怎麼接。
她靠在鐵架邊深呼吸了兩次,指尖重重地敲下幾個字:
【沒空,今晚室長說要加練。】
發出去的瞬間,她又覺得這藉口太假。但還沒等她撤回,顧恆的消息就彈了過來:
【少找藉口,今晚見。】
隨後他還發了房號,就在她們的樓下一層。
鄭秀妍盯著屏幕,被當場拆穿的惱怒混著無措直衝腦門。
她指尖飛快地敲回去:【那也不去。】
【八點,過時不候。愛來不來。】
看著這行極其欠揍的字,鄭秀妍一時有些語塞,索性不再回他。
而在二十多米外的舞台正中央,林允兒拿著手機揚了揚嗓子:「呀,顧恆發消息了!說在他房間安排了一桌菜,讓我們今晚收拾完過去,走不走?」
「走啊!我早快餓死了!」Sunny第一個舉手。
崔秀英也跟著從墊子上爬起來:「算我一個,我都要低血糖了。」
幾個人鬧哄哄地商量著回酒店先洗澡換衣服。角落裡的鄭秀妍滿腦子都是顧恆那句「今晚來我房間」,耳朵嗡嗡作響,把這邊的討論漏得乾乾淨淨。
……
回了酒店,鄭秀妍直接反鎖了房門。
在房門處,一件件衣物脫落在地上,女人跨過衣服,走進浴室洗澡。
她在浴室里磨蹭了許久。
熱水順著長發衝下來的時候,她腦子裡像分裂出了兩個自己,輪流在她耳邊拱火。
頭頂光環的小天使西卡絞著手指,一臉情真意切:「秀妍啊,去吧。你看顧恆多不容易,從小就跟在你屁股後面轉,在舊金山由著你使喚,回首爾還任勞任怨。這次為了你的品牌,又是幫忙找關係又是連飛機都算準時間陪你坐……他喜歡你都快喜歡得寫在臉上了。人家都主動開口了,你稍微給個台階怎麼了?」
旁邊的惡魔西卡揮著小叉子,冷笑連連:
「裝什麼!鄭秀妍你可是超級巨星,怕他一個臭男人幹什麼?他在飛機上裝睡不就等著這一刻嗎?還敢發消息命令你過去?直接殺上門去!門一關,把他往沙發上一按,反客為主推了他!倒要看看是他緊張還是你緊張,氣勢上絕對不能輸!」
「等等……直接推倒會不會太快了?」小天使小聲嘀咕。
「快什麼快!在舊金山就該動手了!拖到現在便宜他了!」惡魔西卡振振有詞。
鄭秀妍一把抹開臉上的溫水,仰頭迎著花灑,只覺得兩邊臉頰燙得比熱水還要命。
關掉水閥,浴室里瀰漫著柑橘沐浴露的香氣。
鄭秀妍扯下大浴巾裹住自己,看著鏡子裡被蒸得通紅的臉頰和微亂的金髮,咬了咬下唇。
去。
憑什麼不去?
從小到大都是顧恆聽她的,就算是去他的房間,掌控全場的也必須是她鄭秀妍。
從浴室出來,站在落地大衣櫃前,鄭秀妍的動作再次卡住了。
她站在穿衣鏡前,手在衣架上一件件划過。
最後挑了件燕麥白色的軟羊絨針織衫。
料子極薄極軟,版型修身,領口稍微開得有點大,微微側身就能露出一邊平直精緻的鎖骨和雪白的頸線。下身配了一條垂感很好的黑色微喇休閒褲,既顯腿長,又不像穿牛仔褲那樣死板緊繃。
頭髮吹到八成干,蓬鬆微捲地散在肩頭。
她站在穿衣鏡前照了照。
看起來就像是回房間洗完澡、隨手套上一件衣服出門串門,可只要靠得近了,微敞的領口和羊絨包裹出的線條,殺傷力有多大那就不好說了。
她甚至拉開化妝包,極淡地抿了一層帶柑橘香的潤唇膏,順手在手腕上蹭了一點常噴的木質調香水。
「我就是去把話說清楚的。」
鄭秀妍看著鏡子裡精緻得挑不出毛病的自己,心虛地小聲嘀咕了一句,又把領口往旁邊輕輕扯了半寸。
「誰氣場弱誰就輸了。」
看了一眼手錶,七點五十八分。
她深吸一口氣,抓起房卡,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拉開了門。
二十七樓,走廊地毯厚實吸音。
鄭秀妍踩著軟底鞋走到那間套房門前,剛抬手準備敲門,門鎖「咔噠」一聲從裡面擰開。
林允兒。
身上套著酒店寬大的白浴袍,頭髮隨意用夾子挽著,甚至還是濕的。
四目相對。
濕頭髮、浴袍、顧恆的房間。
鄭秀妍腦子裡嗡了一聲,渾身的血直往頭頂沖。
「林允兒你——」
她推開允兒,踩著室內軟拖鞋帶著一身冷氣幾步跨進客廳:「顧恆!你這個——」
話剛衝出喉嚨,整個人硬生生剎在原地。
客廳里大亮,長餐桌上,八九個不鏽鋼保溫盅排成兩列,中間一口砂鍋里乳白色的雞湯咕嘟咕嘟翻滾,濃郁的高湯鮮香和陳皮氣撲面而來。
秀英盤腿坐在主位上,左手捏著半隻油光發亮的乳鴿,右手正懸在半空搶最後一塊流沙包。
李順圭整個人陷在懶人沙發里,翹著二郎腿,面前擺著三碟空了的蒸籠和一罐開封的可樂。
斜對面的金孝淵嘴裡塞得像倉鼠,手裡正拿筷子跟秀英的指尖「互搏」。
甚至連金泰妍都在。
平時在鏡頭前寡言的隊長此刻正捧著一隻小瓷碗,安安靜靜地小口吹著碗裡的生滾魚片粥,聽到動靜,慢吞吞地抬起頭來。
而引發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顧恆,穿著件寬鬆的灰衛衣和黑運動褲,大喇喇地倚在吧檯邊倒溫水,正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她。
崔秀英手裡的流沙包掉在盤子裡。
滿屋子原本搶菜的哄鬧聲瞬間掐斷,空氣死一般寂靜。
四五雙眼睛齊刷刷地越過客廳,聚焦在玄關處石化的鄭秀妍身上。
鄭秀妍身上穿著妥帖修身的軟羊絨,領口微露鎖骨,捲髮蓬鬆,站在一群套著寬大浴袍、頂著亂糟糟髮髻的隊友面前,僵得連腳指頭都蜷了起來。
門邊的允兒終於緩了過來,上下打量著她:「歐尼……你剛剛要說顧恆是個什麼?」
「我……」鄭秀妍舌頭打了結,手指不自覺地抓緊了羊絨衫的下擺。
李順圭最先反應過來,她放下手裡的無糖可樂,眼睛微眯,拖長了調子:「哇……我們看你在角落拿著手機不知道在忙什麼呢,都不敢叫你過來,合著是去做造型了。」
「我沒有!」鄭秀妍聲音瞬間拔高,卻透著股底氣不足的慌亂。
「沒有?」金孝淵嘴裡含著食物,含糊不清地補刀,「連香水都噴了。」
金泰妍沒吭聲,只是默默放下了粥碗,低頭借著喝水的動作掩住嘴角那一抹極淡的笑。
鄭秀妍耳根一路燒到脖子根,下意識撐住下巴:「我是等下正好要去見幾個香港的合作方……順路路過,順便來看看你們。」
「噢——合作方。」林允兒拖長了尾音,小鹿眼裡全是看破不說的促狹,笑嘻嘻地從她身邊擠過去,「順路順到樓下房間,還順路得這麼準時。」
「林允兒你想挨揍是不是?」
鄭秀妍狠狠瞪了她一眼,試圖把話題岔開,快步走到餐桌邊拉開椅子坐下。
金泰妍抬了下眼,嘴角帶著點很輕的笑意,順手把旁邊一盅沒動過的湯推到她面前:「剛送上來的,還是熱的,先喝點吧,明天開嗓用得上。」
「嗯。」鄭秀妍接過來,總算找到了擋臉的道具,低頭小口喝湯,看都不敢往窗邊看一眼。
吧檯邊的顧恆放下了水杯。
他目光掃過她微敞的羊絨衫領口和那張強撐著的冰山臉,眼底閃過一絲恍然。
他看著那個假裝鎮定低頭喝湯的身影,嘴角揚起一抹極淡的玩味,假裝訝異:
「你們室長不是讓你們跟我保持距離嗎?你還特意打扮成這樣跑過來,該不會明天又傳出少女時代成員在深圳夜會神秘男子的新聞吧。」
鄭秀妍咬著瓷勺的牙齒微微一緊,在桌子底下悄悄踢了他小腿一腳。
「吃你的飯,話真多。」
林允兒在旁邊咬著叉燒包笑得直抽抽,秀英更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真爆出來也是你賺了好吧?剛好給你工作室打個GG。我們西卡現在的身價可貴了。」
「那可不行,我可付不起。」顧恆隨口應著,順手把一碟剛拆封的馬蹄糕推到鄭秀妍手邊。
鄭秀妍沒理那盤點心,低頭喝湯,耳根的紅暈就沒消下去過。
好在少時這幫人連軸轉了一整天,體力早就見了底。等桌上的砂鍋和蒸籠掃蕩得差不多,金泰妍站起身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不早了,都回房間洗漱吧。」泰妍看向咬著最後一根油條不放的林允兒,「明天早上七點半就要做造型。」
隊長發了話,幾個人也不敢再鬧。Sunny打著哈欠去玄關換鞋,秀英順手撈走了顧恆桌上沒開封的兩罐果汁,允兒走在最後,臨出門前還回頭沖鄭秀妍擠眉弄眼:
「鄭代表,跟合作方好好談,別談太晚噢。」
「趕緊滾。」鄭秀妍抓起一個抱枕作勢要扔。
隨著「咔噠」一聲輕響,厚重的套房大門終於合上。
原本熱鬧的套房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中央空調輕微的送風聲,還有窗外深圳夜景投射進來的斑駁光影。
鄭秀妍手裡的瓷勺慢慢放了下來。
她轉過身,看向收拾著東西的顧恆,一整天憋著的話終於說出口了。
「顧恆。你在飛機上是不是根本沒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