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艙里光線昏暗，只有通風口發出極輕微的微鳴。
鄭秀妍側著身子靠在舷窗邊，羊絨毯一直拉到下巴。剛才那一下過去還不到幾分鐘，她臉上的溫度卻一點沒降下來，連戴著墨鏡都覺得不夠，索性又往窗邊偏了偏。
她剛才那一瞬間完全是腦子一熱，衝動之下就湊了過去，等那股溫軟的觸感從唇瓣上退開，心跳才後知後覺地在胸腔里劇烈撞擊起來。
偏偏旁邊的人一點反應都沒有。
最開始還鬆了口氣，過了一會兒又覺得不對。她借著墨鏡邊緣往旁邊看了一眼，顧恆還是原來的姿勢，帽檐壓得很低，兩隻手搭在身前，看上去睡得挺沉。
她剛要把視線收回來，顧恆搭在腹部的手換了個位置。
鄭秀妍盯了兩秒。
本書首發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超給力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又過了一會兒，他喉結也動了一下。
她立刻把臉轉回去。
裝得還挺像。
鄭秀妍把毯子往上扯了一截，幾乎蓋住鼻尖。她現在已經分不清自己到底希望顧恆睜眼，還是繼續這麼裝下去。真睜眼了，她大概只會更尷尬；可他明明醒著還不說話，又弄得她一路都在猜這傢伙到底在想什麼。
她甚至開始懷疑，剛才那一下是不是根本沒有碰到他。可如果沒感覺到，他為什麼連呼吸都比剛才慢了半拍？
鄭秀妍抿了抿唇，指尖在毯子邊緣輕輕捻了一下。
要不要問他？
問了以後呢？
如果他說沒醒，她反而不知道該失望還是鬆氣；如果他說醒了，她又該拿什麼解釋自己那一瞬間的衝動。
後排傳來塑料包裝被撕開的聲音。林允兒不知道又從誰那裡摸來一包軟糖，正壓著聲音和秀英分。前面的Tiffany把座椅往後調了一點，跟空乘要了杯溫水。
顧恆還是沒動。
鄭秀妍乾脆閉上眼。
隨便他。
反正下飛機以前，她一句話都不想跟他說。
可她閉上眼以後，旁邊那道呼吸聲反而變得更清楚。顧恆身上淡淡的木質香氣隔著並不寬的座位飄過來，她本來已經往窗邊貼得夠近，肩膀卻還是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臂。
兩個人都沒有動。
那一點接觸只停了幾秒，顧恆便像是無意識地往旁邊讓了讓。
鄭秀妍睜開眼，看著他壓低的帽檐，心裡忽然有點說不出的煩悶。
他是在躲她，還是怕她更尷尬？
她想把手臂收回來，動作卻慢了一拍。顧恆的手指在毯子邊緣輕輕敲了一下，像是終於忍不住，又像只是睡夢裡的動作。
鄭秀妍盯著那隻手看了很久，最後什麼也沒說。
九月二十九日中午，深圳寶安國際機場。
廊橋外撲進來的熱氣讓一群剛從首爾過來的人多少有些不適應。鄭秀妍把薄外套交給助理，前面的允兒已經拿手給自己扇起了風。
「首爾早上才十幾度，我箱子裡全是秋裝。」
秀英走在旁邊：「昨天是誰說中國也入秋了，讓我不用帶短袖的？」
「天氣預報。」
「」這破天氣預報一點都不准。。」
兩個人一路說到出口。
機場外面已經來了不少接機的粉絲。
還沒走到出口，隔著玻璃就能聽見外面的聲音。九個人對此早就習慣了，各自戴好帽子和墨鏡，在安保圍出來的通道里往停車區走。顧恆沒跟她們擠在一起，背著包落在後面，到了貴賓出口以後就準備直接去叫車去酒店。
主辦方安排的兩輛保姆車已經停在外面。
主辦方的兩輛保姆車停在後門。鄭秀妍剛走到車邊，朴室長從後面趕了上來，叫住正準備往另一邊走的顧恆。
「顧先生，麻煩等一下。」
顧恆停下腳步。
朴室長說話還算客氣：「今天的車是主辦方按照隨行名單準備的，公司上午又確認了一遍，外部人員這邊最好還是分開走。酒店是四季，如果您也住那邊，直接過去就可以。」
林允兒正準備上車，聽見以後回頭看了眼：「車裡不是還有位置嗎？」
「不是位置的問題。」朴室長朝她擺擺手，「公司剛交代過，今天機場這邊人多，名單外的人跟著一起走，萬一被拍到後面還要解釋。」
鄭秀妍站在車門旁邊，臉色已經不太好看了。
「他坐我們的車什麼時候還要單獨報備了？」
朴室長顯然早就知道她會問：「秀妍，我也是按首爾那邊的意思辦。就今天先分開走，後面的安排回酒店再說。」
鄭秀妍還想開口，顧恆已經走過來，把自己剛買的那瓶烏龍茶遞給她。
「行了，我自己過去。」
鄭秀妍下意識抬手接住。
顧恆斜睨了她一眼，語氣散漫，「趕緊上車吧，我自己打車還可以補會覺，省得在車裡聽你們幾個嘰嘰喳喳。」
鄭秀妍低頭看了眼那瓶常溫茶，到嘴邊的話最後還是壓了回去。
「到了給我發消息。」
「知道。」
她這才上車。
車門滑上，隔絕了外面的視線。
林允兒湊過來，小聲哼哼：「這朴室長今天怎麼跟防賊似的防著顧恆啊。」
鄭秀妍沒接話，她心裡當然清楚是為什麼。只是想到顧恆還跟個沒事人一樣，讓她有點煩。
副駕駛座上的金泰妍沒回頭，只是借著後視鏡看了一眼站在路邊漫不經心攔計程車的那個黑色高挑身影，眼神里若有所思。
……
顧恆到四季酒店的時候還不到兩點。
他沒跟S.M的人住同一層，訂的房間在二十七樓。行李丟進去以後先給鄭秀妍發了條消息，然後洗了把臉，打開電腦處理上午積下來的郵件。
巴黎那邊有兩封，Jean-Paul的助理已經把正式公函抄送給他。新世界那邊也回了消息，BLANC的第一批貨品已經準備好在香港上架了。
顧恆看完回了幾封郵件，手機屏幕在旁邊亮了一下。
小水晶。
附帶了一張照片，圖中的女孩坐在待機室的地毯上，面前擺著金槍魚三明治和半盒蔬菜沙拉。照片裡她舉著塑料叉子，面無表情地盯著那盒草，眼神里全是怨氣。
【歐巴，你們什麼時候回來？】
顧恆算了算時間。
【後天吧。怎麼了嗎？】
那邊沒馬上回。
差不多過了五分鐘，新的消息才跳出來。
【你怎麼老是跟歐尼待在一起。你們兩個老是拋下我！】
【兔子大哭.jpg】
顧恆看著這條消息笑了一下。
他回了一句：【你不是還在拍戲嗎？難道你還能偷偷跑出來？】
鄭秀晶這次回得很快。
【我今天六點就結束了。】
緊接著又來一條。
【我不管，歐巴你以後也得來看我們的演出，還要來給我探班！】
【知道了。】
鄭秀晶顯然對這三個字不太滿意。
【什麼叫做知道了？】後面還跟著一個瞪眼的兔子。
【收到！大明星Krystal說的話就是我的目標所向！】
【kkkk……勉強算你過關。記得回來給我帶禮物！我要跟雪莉她們去吃飯了。】
那邊又發來了一隻兔子吃飯的表情，然後就徹底沒動靜了。
剛要把手機放下，鈴聲又響了。
這次是金智秀。
那天晚上聊完後，兩人便加上了Kakao。智秀什麼雞毛蒜皮都能發過來，大多數時候隔兩三天才出現一次，有時候是在練習室里的照片，有時候是化完妝後的自拍。
今天發過來的卻是一張寫著日期的練習安排。
下面跟著一句：
【大叔，我今天月評結束了。老師讓我下周去拍一組測試照。】
第二條消息很快又來了。
【我暫時應該不會被趕回家了(^.^)。】
顧恆靠在椅背上打字。
【大發，未來的大主唱能不能給我簽個名。】
消息發出去以後，智秀那邊幾乎是秒回，甩過來一個拽著狗耳朵的搞怪動態表情包。
【kkkk....看你表現咯，到時候給我當輔助，要是表現得好我就勉為其難地給你一張吧。】
【額，那我感覺還是去找少時要張簽名更簡單點】
【呀！我的技術有那麼差勁嗎？再說了少時前輩們的簽名是你想拿就能拿的嗎？(¬_¬)ﾉ】
顧恆想到了上午剛碰完面的鄭秀妍和林允兒她們，面露古怪，隨手回了一句。
【要是我真拿到了呢？】
【切，先帶我贏兩把排位再說吧，你要是真拿到了，我就無條件答應你一個條件。】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別到時候賴帳。】
金智秀髮來一個問號。
後面緊跟著：
【誰賴帳誰是小狗，不過大叔你先別做夢了，周末老地方排位，我最近單排要被隊友氣死了。】
【帶你上分可以，但是先請我吃飯。】
對方迅速回了個巨大的問號。
【？？？】
【大叔，你良心不會痛嗎？我只是個沒有收入、連泡菜炒飯都要看價格的窮練習生，你讓我請客？！】
顧恆看著屏幕笑了一聲，敲回去：
【逗你的，我請。】
那頭的炸毛瞬間熄火。
【那可以，到時候見噢。】
智秀沒繼續回了。鄭秀妍那邊又發來一張體育館內場的照片。
下午兩點半，深圳灣體育中心。
空曠的萬人體育館裡迴蕩著沉重的伴奏聲，舞台地板反著冷硬的鋁合金光澤，幾台大型冷氣機在場館角落發出轟鳴。
九個人已經在台上連續走了兩個小時的隊形。
「停一下，停一下！」不耐煩：「Jessica剛才第三段副歌的走位慢了半拍，燈光跟不過去。重新來一遍
鄭秀妍停下步子，胸口微微起伏，額角滲出一層細汗。
這已經是第四次在她這部分叫停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根本不是她的問題——是現場的耳返信號一直有將近半秒的雜音延遲，她必須靠肉眼看節拍器。
鄭秀妍抿著唇沒吭聲，只是抬手示意音響師調一下耳返。
站在正中間的金泰妍扯下單側耳返，轉過身看了一眼台下的總監，語氣平靜而乾脆：「不是西卡走位的問題，是設備有問題，設備沒調好，練十遍也是白練。」
隊長發話，台下的總監臉色變了變，最後悻悻地擺了擺手：「音響組，重新對一下返送。」
趁著調試的空隙，幾個人退到舞台邊上的休息區喝水。
鄭秀妍下台坐到側面的休息區。
助理遞來水，她喝了幾口，又把手機拿出來看了眼。顧恆半小時前已經到了酒店，只發了個房間的照片，後面什麼都沒有。
她盯著那張照片看了一會兒。
「看什麼呢？」
林允兒剛坐下來，腦袋就往這邊湊。
鄭秀妍把手機扣在腿上：「你坐那邊去。」
「我什麼都沒看見。」
「那你湊過來幹什麼？」
允兒笑著往旁邊挪了一點，拿起自己的水繼續喝。
音響那邊還在調，朴室長這時候也從內場通道走了進來。手機剛響，他看了一眼號碼，很快又轉身去了後面的安全門。
朴室長拿著幾份資料站在通道口，兜里的手機突然急促地震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快步走到安全通道里接通：「金室長？」
電話那頭連寒暄都沒有，語速極快：「巴黎那邊剛發了公函到總理事辦公室，明年初的時裝周聯展，指名邀請Jessica去參展。」
朴室長愣在原地：「……巴黎？」
「總理事剛才親自過問了。」電話里的聲音壓得很低，透著幾分緊繃，「之前高層以為她搞那個品牌是在瞎折騰，怕影響團體。現在人家連歐洲正規展位的邀請都拿到了，上面風向全變了。之前交代的規矩，全部撤掉。」
朴室長抓著手機，一時甚至沒反應過來。
前兩天首爾那邊還一副嚴陣以待的架勢，明里暗裡交代要用組合活動把她看緊。
「理事交代了，別在這時候跟她鬧僵。深圳這場好好照應，明白了嗎？」
「明白了，我知道該怎麼做。」
掛斷電話，朴室長在通道里站了小半分鐘，深吸了一口氣。
他轉過身，看向坐在舞台邊喝水的鄭秀妍。
她低著頭，看不出什麼表情。
朴室長收起手機，臉上掛起笑，朝舞台走過去。
走近以後他沒提電話的事，而是沖旁邊的音響負責人問了兩句。得知還要幾分鐘，他才轉過來：「秀妍啊，剛才首爾那邊重新確認了一下明天的安排。」
鄭秀妍擰上瓶蓋，看向他。
「顧先生的證件可以一起辦。」朴室長說得很自然，像機場那一幕根本沒發生過，「內場位置也已經重新調整過了，如果他想到後台或者休息區，提前把護照信息發給我就行。」
旁邊原本還在弄耳返的允兒手停了。
鄭秀妍倒沒什麼反應，只是多看了朴室長一眼。
「不用了。」她重新把耳返戴回去，「後台明天那麼多人，他進去也沒地方待。給他留個前面的位置就行。」
朴室長點點頭，又補充道：「首爾那邊的意思是，之前有些事情可能溝通得不太好，讓你不用多想，先把深圳這邊的演出準備好。品牌的事情，回韓國以後再坐下來慢慢談。」
「知道了。」鄭秀妍把頭髮往後一攏，「還有別的嗎？」
「沒有了。」
「那就這樣吧。」
朴室長見她沒有繼續追問的意思，也識趣地沒再展開，轉身去找旁邊的執行人員。
人一走，林允兒立刻往她這邊湊了點：「什麼情況？」
「什麼什麼情況？」
「上午連車都不讓顧恆坐，現在又可以了。」允兒看了看朴室長的背影，「公司突然良心發現？」
鄭秀妍把她腦袋往旁邊推：「你怎麼什麼都想知道？」
「我關心你啊。」
「少來。」
允兒被推開也不惱，坐在旁邊笑了一會兒，忽然又想起來：「對了，你不是說顧恆以前在巴黎工作嗎？是不是跟他有關係？」
鄭秀妍這次沒回答。
她不說話，允兒反而更確定了，嘴裡拖出長長的一聲「哦」，結果剛起了個頭，就被鄭秀妍拿礦泉水瓶抵住額頭。
「呀，你再哦一聲試試。」
「我又沒說什麼。」
「你臉上都表現出來了。」
兩個人還在鬧，台下已經有人拿著對講機喊重新準備。金泰妍站在主舞台中間朝這邊招了下手，鄭秀妍起身拍了拍褲子，允兒也跟著從舞台邊沿跳下來。
把所有曲目都排練完時，時間已經接近五點，中間又停下來改了兩處VCR銜接和一段talk的站位。等舞台總監終於宣布今天到這裡，幾個人連休息室都懶得回，Sunny直接在舞台邊坐了下來，崔秀英躺在旁邊鋪好的防滑墊上，閉著眼問晚上到底吃什麼。
「火鍋這些就不要想了。」金泰妍坐在音箱上翻明天的流程表，「明天的歌可都不好唱，把嗓子吃壞了，回去代表又要找我們麻煩了。」
崔秀英閉著眼抗議：「來中國不吃東西，那我們來幹什麼？」
「那我們吃清湯不就好。」
「你最好真的只吃清湯。」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泰妍抬頭看了她一眼，懶得回答。
旁邊幾個人都笑了。
鄭秀妍坐在椅子上拿出手機，看著顧恆一個小時前發來的消息：
【結束了告訴我。】
她回了句：【剛結束。】
這次沒過多久，手機很快又亮了。
【今晚來我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