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明。
大雪下了整夜,及至辰時初,風聲方才稍歇。
陳牧駕馭祁山風馳電掣,路上再未遇到別的阻礙。
到得晨光熹微之際,他二人終於抵達雲州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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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時最後幾片雪花落下,天上烏雲散開,露出天光。
陳牧讓祁山遁回影中,施展輕功行完了最後一程路,來到雲州府西門。
城門樓下,他與蕭文斌停下身形。
「師弟,你來時師父可有交代仔細?」
聽他問話,陳牧腦中不由閃過回憶。
他來時柳擎蒼交代倉促,只給了密信和身份令牌。
讓他入城直接去府衙官署,拜訪州牧借兵。
具體內情陳牧也不得而知,當下只道:
「先進城吧,探探風聲。」
兩人入了城門,沿街而行。
雲州城氣象與長興鎮大不相同。
街道寬闊,鋪面整齊,沿街酒樓茶肆高朋滿座,絲毫不見邊鎮戒嚴的緊張。
他二人行過城外西市,到了最繁華的街道。
這裡不再是泥土路,鋪就青石磚,街上可容八馬並馳。
單論寬闊,比之陳牧上輩子的國道也不差。
此刻這街上行人往來,有商販吆喝不斷。
更有許多華貴車馬穿梭,偶見巡邏兵丁,也是毫不避讓,從容而過。
陳牧瞧在眼中,暗暗搖頭。
他看得清楚,那些馬車上都是各家公子小姐。
偶爾掀開窗簾,內中人俱是披裘著錦,言笑晏晏。
身旁還有婢女貼身伺候,幫忙剝新鮮的水果,當真好不快活。
蕭文斌年長,見識頗多,對此沒什麼稀奇,只嘆:
「唉,也不知這雲州繁華,還能安定幾時。」
陳牧無言以對。
這還是陳牧穿越至今頭一次來到這般繁華的大城。
北地雖然苦寒,又多兵災。
但云州畢竟是府城,底子厚實,遠非邊鎮可比。
只要燕回關不破,這繁華或許還能持續下去許多年,不用擔心邊事。
但這繁華和陳牧自己無關了。
他很清楚,自己不過是個過客,來去匆匆。
當下他喚上蕭文斌,打算找個酒館探聽風聲。
路上他也將自己所知情況盡數告知蕭文斌。
這雲州城登記在冊的民戶有八萬餘口,加上流寓客商,實居人口不下十萬。
城中以牌樓為界,分作東、西兩縣。
他們從西門入,到的便是西平縣地界,要去州牧府還需穿過數條長街,跨幾里地。
兩人中途尋了間叫聽風閣的酒樓,對付一口熱食。
這處地方臨著一城中內湖,樓高三層,有倚湖聽風的美譽。
是以平日上下九流各色人等皆愛來此。
是打探城中消息的好去處。
陳牧二人在二樓臨窗座要了一席酒菜,又喚來小二探聽情況。
等一壺熱酒下肚,陳牧便從那跑堂的口中問出了意外消息。
州牧近日都不在官署,聽說在城北校場軍營巡視,已有數日。
陳牧二人當即付了銀錢,動身直奔軍營,去尋人。
「師弟,沒想到這位陳大人還是你本家。」
路上蕭文斌略有感慨。
方才他們探聽清楚,雲州城中軍政要務皆由這位州牧一手把持。
其名陳延昭,兼領雲州守備軍中職務,卻不受北涼軍府節制。
乃是神都白玉京直接下派的地方要員,統管雲州府轄下十數州城、近百郡縣的民生軍政,是實打實的封疆大吏。
驟然要面對這等人物,陳牧也不由略緊心神。
這該是他穿越至今見過地位最高之人了。
倒非畏懼權勢,他想的是這樣的人物身旁該有何等高手護衛?
他不由又想起李還真口中那草廬劍聖。
也不知大玥天下這般強者能否數夠一隻手?
就這般遐思中,兩人穿過城中牌樓,奔馳來到城北大校場。
此處依山而建,占地極廣。
營牆高逾三丈,以青石砌成,四角箭樓聳立,旌旗獵獵。
遠遠望去,營中煙塵騰起,隱約可聞操練喊殺聲。
「前方何人?停步!」
陳牧二人遠在三百步外就被箭樓上的守衛喝止。
蕭文斌主動上前一步,提氣開聲:
「我二人自長興鎮來,奉鎮守之命,攜軍府密信求見陳州牧!」
「現有印信為證,還請速速通稟。」
聽聞這話,箭樓守衛不敢怠慢,當即朝下方傳令。
不多時,一隊披甲帶刀的親衛縱馬而來。
「你二人便是長興鎮來的?」
「可有憑證?速速交來。」
為首那人騎在馬上,臨到近前才勒停馬蹄,按著刀柄冷冷呵斥。
蕭文斌頓時皺眉,感覺這人態度不善。
可到底人在屋檐下,他正想抱拳說話,陳明其中關鍵,當面呈遞密信。
陳牧卻攔住他,越前一步,平淡道:
「敢問大人名諱?」
他隨意抱了一拳,態度挑不出錯。
那馬上騎士生得高大,面容陰鷙,蓄著短須,左眼有道疤。
此刻俯瞰陳牧,冷聲一笑:
「問本將名諱?你算什麼東西?」
說這話時,這人眸中閃過殺機,驟然厲喝一聲,突然抽刀。
「來呀!」
「本將看這兩人鬼鬼祟祟,擅闖營房,定是北邊來的細作!」
「先行拿下!給本將搜身!」
此番異變驟起,完全出乎蕭文斌的預料。
他急忙大喊:「大人!此間是否有所誤會?」
他還想疾言爭辯,陳牧卻是皺眉冷哼: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師兄,莫要白費口舌。先走!」
陳牧早在見面第一眼就放出神識,看出眼前這將官身上敵意濃烈。
其氣運靈光化成猩紅的血線糾纏過來,分明是抱了必殺之心來的。
陳牧雖不知其中就裡,也知今日想見陳延昭恐怕沒指望了。
當下他喚上蕭文斌,展開輕功就打算先撤。
誰知那馬上將官卻是冷笑。
「落荒而逃,還說爾等不是細作?」
「給本將留下罷!」
說這話時,這人縱身躍離馬背,驟然拔出腰刀。
斬出一道三丈長的烈焰刀罡,凌空襲向陳牧二人後背。
他竟是一擊便下死手,要當場斬殺二人。
蕭文斌大驚失色,驟然低吼:
「師弟,你帶上密信先走!」
說著他反身撥開鐵算盤,匆忙抵擋。
可那殺來的軍官實力在通脈巔峰,壓過他一頭。
蕭文斌的算珠裹挾真氣絞殺而出,撞上那刀罡只攪散了幾縷火光,就被擊散。
「不自量力!」
那疤眼將官冷笑一聲,再度斬出一刀。
兩道刀罡來勢洶洶,眼看就要殺落,取了蕭文斌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