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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抬轎送親,入洞陽山

  看清那桌上韭菜,蕭文斌神色就是一變。

  哪怕他素來性子沉穩,此刻也不禁胃中翻江倒海,差點噁心吐出來。

  「混帳!當真是邪祟手段!」

  想到自己這些日子每晚酒席便吃的這些東西,他不由怒不可遏,差點就想當場掀桌。

  陳牧卻按住他道:「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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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牧看得清明,這桌上血肉雖然污穢,但卻怪異蘊含著一股生機。

  此刻周圍外來食客狼吞虎咽。

  連那些腐肉上的肥碩蛆蟲也大口吞嚼,吃得滿嘴爆漿。

  可這些髒東西下肚,他們身上血氣反而更濃郁了。

  同桌有兩個雲州府衙的捕快,吃得最多最猛。

  結果其中一人身上氣血陡然一震,居然當場突破了鍛體境界。

  陳牧與蕭文斌同時訝然。

  「這……奇哉怪也。」

  「這到底是什麼肉?」

  蕭文斌驚疑不定,盯著那些瓦罐中的肥肉,連聲驚嘆。

  陳牧見狀乾脆接連打出數道誅邪紫電,將同桌之人盡數喚醒。

  「還不醒來?」

  隨著他這聲低喝,同桌三名食客齊齊一震。

  除了兩個衙門捕快,另一人是個白面書生。

  此刻三人手中還抓著一塊血淋淋肉塊,剛啃了一半。

  驟然遭陳牧一聲喝醒,他們腦中霎時回憶起困在村中的經歷,立刻面色煞白。

  「這這這……」

  「我等這是撞上邪祟了?」

  「嘔……這是什麼肉?好噁心……」

  這三人先一驚,隨後拋開手中肉塊,彎腰乾嘔。

  陳牧等這三人回神才淡淡道:

  「吐完了就說說罷,你們是何身份,幾時來這村中?」

  他想在送親之前多了解些情況。

  這三人俱是有眼力的,回想方才陳牧施展的手段,就知道遇上貴人了。

  能不能脫身,全看陳牧。

  當下幾人不敢怠慢,紛紛起身抱拳。

  「回稟這位大人,我二人乃是雲州巡檢司中人,平日負責巡邏鄉里。」

  「小生乃是白鶴書院弟子,幾日前想入洞陽山採風……」

  隨著幾人開口,陳牧很快了解到情況。

  那兩衙役中高大的叫王勇,體格勻稱的喚作陸謙。

  這二人都有鍛體七八重的實力,半月前在附近村子巡邏,歸途遇風雪,誤闖此地。

  另一書生是雲州城本地鄉紳之子。

  他名喚白景文,三日前與同窗結伴入山採風,如今俱都陷落在此。

  陳牧詢問了這三人詳細情況,又把自己所知告知,倒也有些收穫。

  「此間竟是九梧鄉,難怪,難怪……」

  「就是苦了我等,恐怕難以脫身了,唉……」

  那書生白景文連連哀嘆,像是知道究竟。

  不等陳牧問,他便緩緩開口,講了這村子的過往。

  原來這九梧鄉的事跡在縣誌中便有記載。

  大約先帝永平十年初,草河上游發了洪災,沖毀了這村中良田。

  恰縫當年冬月無雪,來年大旱。

  村中僅剩下的幾畝地也顆粒無收。

  附近幾處村子的鄉民都沒了食糧,只能入洞陽山討活,挖些野菜樹根。

  可到底是荒年,如此又能撐得幾時?

  那時恰在三十年前,逢上江南兩道魔教作亂。

  朝廷根本無暇顧及這北地小災小旱。

  周圍幾個村子很快就接連餓死了人,家家掛上白幡。

  官府無能,山中無糧。

  村中便出現了易子而食的跡象。

  剩下能逃的,都往城裡逃了,留下幾座空村荒廢。

  「你這書生怎恁多廢話?快講這九梧鄉怎樣了?」

  「我等如何才能出去?」

  旁邊王勇聽不下去了,出聲催促。

  白景文這書生遭人打斷,有些不喜,當下也冷淡道:

  「你這廝懂什麼?你可知眼前這陣勢如何破?」

  「若不說道清楚,憑你拿刀砍出去麼?」

  見這書生不給面子,王勇一怒,就想爭辯。

  旁邊陸謙卻按住他,朝桌上拱手:

  「幾位見諒。我這同僚性子急,不是存心誤事。」

  陳牧見狀略有皺眉,正想讓這書生繼續講。

  誰知這時先前離去的九梧鄉民全都回來了。

  這些人身上還是破破爛爛,卻掛上了根根紅綢,手裡拿著草叉子和柴刀、勾鐮。

  還有人背上了背簍,像是要去趕集。

  「諸位,吉時已到。」

  「我等村中青壯疲弱,還要煩請諸位客人幫忙抬抬花轎,送親進山。」

  那老村正站到人前,朝槐樹下眾酒客拱手。

  他說話間村頭圍起一陣白霧。

  霧中抬出一頂喜轎。

  只是那抬轎之人個個乾瘦,看起來就像是災荒年餓的,只剩下皮包骨。

  陳牧見狀眼神一動,示意蕭文斌道:

  「師兄,你來此地日久,不如便上去接洽一二。」

  「今晚就你我幾人,送這喜轎入山。」

  蕭文斌早就知道陳牧的打算,當下頷首:

  「師弟且待,容我去去便來。」

  說罷,他主動站出人群,去和那村正小聲交談。

  同桌的另三人則是面色微變。

  書生白景文更是眼露懼色。

  「這位陳兄,你當真要帶我等入山?」

  「這上山容易,恐怕下來便難了。」

  他唉聲一嘆,似乎知道更多內情。

  旁處那兩衙役還想說話,卻被陳牧出言打斷。

  「不必再說。」

  「你三人若是想留下,我不勉強,自便。」

  聽他這話,這三人反倒齊齊噤聲了。

  若無陳牧出手,他三人恐怕還迷惘未醒,哪敢多說半個字?

  很快,蕭文斌便談妥歸來了。

  「師弟,那老丈說讓我們出兩人抬轎。」

  「剩下的若是想跟著進山沾沾喜氣,也無不可。」

  聽他這麼說,陳牧當即挑眉。

  「沾沾喜氣?那我倒真要瞧瞧。」

  說完他直接點了王勇、陸謙二人上去抬轎。

  不多時,整個送親隊伍就出村了。

  近百村人提著紅燈籠,排成長隊,簇擁著那頂花轎,走入白霧中。

  陳牧等人跟在花轎左右,踏出村口。

  這一出村,外面立刻白霧翻湧,遮蔽視線。

  「諸位跟緊了,若是走失在霧裡,恐怕餵了山魈。」

  老村正吆喝一聲,親自在前提燈引路,照見崎嶇山道。

  陳牧等人落在後方,吊在隊伍尾上。

  他放出神識,掃過那花轎,能瞧見裡面是個外來的農家女。

  她雙目無神,被村民打扮,穿著一身破紅袍,綁住手腳。

  似乎因為剛剛吃了席,胡吞海塞吃下那些爛肉,此刻肚子高高鼓脹,像懷了九月身孕,就要臨盆一般。

  也不知哪家好郎君會迎這新娘子?

  陳牧目光落向霧外陡峭的洞陽山,當即朝身旁幾人道:

  「走,跟上。」

  就在他說話同時,霧中倏而閃過幾道黑影,掀起腥風,驟然撲進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