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陳牧露出鄭重神色,李還真倏而一笑。
「陳兄放心,倒也稱不上什麼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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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其中多有曲折,你我酒桌上慢慢說,莫要誤了吉時。」
他一收先前緊張神態,讓陳牧先準備迎親,這事後面再談。
陳牧看他口風轉變,當即心下稍安,便也沒急著探究,引這道士入武館暫歇。
很快,陳牧要迎親的消息就武館裡散了出去。
劉猛等人在城東為陳牧置了一處新宅,花了不少銀錢。
地段挑得極佳,就在承天街東巷深處,緊挨著衙門后街,鬧中取靜。
宅子不算大,只兩進兩出,前院帶一間偏廳。
後院種著一株老桂,冬日裡雖無花,枝幹虬結,倒也頗有氣象。
陳牧匆匆來過便準備開始喜宴了。
這紅事操辦全靠自己人,規模不大,只邀請同門還和幾個舊時瓦礫坊的舊鄰。
不過陳牧特意讓人請了金玉閣的大廚,倒也不算輕慢了客人。
黃昏時武館和新宅便都熱鬧起來,沿街也張燈結彩。
衙門的人也來了,吳鉞如今正式領了百總,在柳擎蒼手下聽令,前來道賀。
巡檢司一眾也來吃酒。
唯獨缺了呂良。
陳牧聽聞他因為傷重難醫,心灰意冷,也往南邊去了,說是遊歷。
對此陳牧也頗有感慨,但並未太過糾結。
江湖人能有好死就已是幸運。
他此刻南下正好避開兵禍,當初受傷又何嘗不是因禍得福呢?
讓陳牧詫異的是,王虎這廝恰在城中,也來吃酒。
分別許久,陳牧趁等酒宴的功夫與他交談,方知他近來也頗有際遇。
當初他得陳牧贈了《盤龍棍法》練出一身氣力,就跟著城西四海鏢局四處闖蕩。
結果幾次撞見馬匪,他因鬥戰勇猛,被那鏢頭看中,收作了女婿。
近日本也在籌備婚事,不過因為兵禍臨城推遲了。
「牧哥兒,其實俺今天來是辭行的。」
「鏢頭說了明日就要帶俺們離城南下,往後恐怕不回來了。」
他這話多有遺憾。
陳牧聽完卻笑了。
如今城中看似平靜,實則人心浮動,但凡有能力的,都早早南下避禍了。
這四海鏢局有此決斷倒也不算稀奇。
他當即拍拍王虎的肩,笑道:
「你倒是好福氣。」
「既然娶了人家,就好好跟人過日子。不回來也好,去看看天下。」
聽到陳牧開解,王虎也憨厚一笑,入了席中。
李還真這時尋了過來。
「陳兄,小道算過,眼下正是吉時。」
「走,迎親去。」
這道士領了一堆武館弟子起鬨,推搡陳牧去換了喜服,騎馬出門迎親去了。
一路上敲敲打打引來不少人矚目,這城中冷清之際還有人辦喜事,相當稀奇。
好在也未出什麼意外。
武館那邊早就準備好了,請了喜娘布置。
唯一的意外是進內院迎新娘。
陳牧遭了春棠刁難,非要他說出阿寧生辰才肯放人。
這下當真把陳牧難住了。
他雖念著阿寧,可到底是個武夫,哪記得問這茬?
不過他好歹兩世為人,心思一轉便想到破局之法,隔著門問阿寧。
「為夫愚鈍,還要請娘子教我。」
春棠一看氣壞了,連聲勸小姐,別理他。
誰知阿寧羞怯半晌,還是小聲說了生辰,只教近前的陳牧、春棠聽見。
外人不知發生了何事,只見那攔門的婢女氣得一哼,跺腳讓開道路。
陳牧便推門而入,迎了新娘子出來。
夜色下,燈籠曳著紅光。
阿寧今日換了衙門處借來的鳳冠霞帔,手捏一柄小圓扇,半掩花容,眼神含羞帶怯,邁過門檻。
陳牧在門前都看呆了一秒。
今日的阿寧太美了,戳到他心窩裡。
「娘子,隨為夫去見過師尊。」
他當即朗聲一笑,牽手引著阿寧出門,再由春棠安排送上花轎,迎回新宅拜堂。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禮成!」
李還真當起了司儀,喊得字正腔圓,中氣十足。
新宅喜堂中,眾人呼喝笑鬧。
陳牧避開紛擾,單獨引著阿寧拜見了師父。
柳擎蒼一人端坐上首,撫須而笑。
「老九,你入我門中時日雖短,卻屢立殊功,為師甚慰。」
「往後成了家,更該穩重些。莫要再像從前那般冒險了。」
溫聲叮囑完,他接了陳牧二人的敬酒,一飲而盡。
眾弟子當即連連上前道喜。
「恭喜九師兄,佳偶天成。」
「賀喜九師兄,喜結良緣。」
李還真也在旁賀喜,要拉陳牧去喝酒。
陳牧見推脫不開,便命春棠護著阿寧去後宅新房了。
他今日心情大好,也未克制,邀上幾位師兄與好友推杯換盞,好不痛快。
中途他挨桌敬完酒,又叫上李還真單獨聊了些閒話。
陳牧總算知道了他為何對那《太陰鍊形訣》談之色變。
「陳兄,這事說來話長。」
「還要牽扯到三十年前一樁舊事……」
李還真喝了不少酒,旁處都有許多人醉醺醺倒下了。
這道士斷斷續續給陳牧講了一個故事。
他道是三十年前,江南兩道有魔教作亂。
當時恰逢連年大旱,許多農戶顆粒無收。
連江南這等魚米之鄉也現出餓殍遍野的亂象。
民間出現各種牛鬼蛇神,魔教趁勢興風作浪。
當其時,九大魔君中有一人,修的便是這太陰鍊形訣。
其有變化萬千之能,更能斷首不死,焚身不滅,手段詭譎。
靠這種種神異,她於人前顯聖,自號無生老母。
隨後更是以符水之術蠱惑人心,建立白蓮邪教,短短時日竟嘯聚二十萬流民。
若只是這樣也就罷了,誰知魔教之狠辣遠超世人想像。
那些宣稱能飽腹的符水之中竟種了屍毒。
兩三日的功夫,這二十萬流民不等官軍前來鎮壓,就屍毒爆發、互相吞食,化為屍兵十萬眾。
所過之處城毀人亡,以迅雷之勢殺至湖州城南,兵鋒直指蘇杭重鎮,欲要再吞百萬血食,席捲天下。
陳牧聽到這也不由酒醒了幾分,大感驚異。
沒想到自己意外得來的《太陰鍊形訣》還牽扯到魔門,想要補全恐怕萬難。
他早聽過魔教凶名,只是未料他們竟還掀起過這等滔天禍事。
嘯聚十萬屍兵齊聚江南,這還不把大玥攪個底翻天?
就算真要剿滅,那又要死多少人?
難怪大玥如今動盪至此。
李還真說到這處時已經喝醉了,趴在桌上講不清後續。
陳牧一時無奈,又過了好一會兒,便強拉他起來追問。
「李兄,別睡。」
「先把話說完,那十萬屍兵最後如何收尾?去了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