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寧……？」
陳牧低念這兩個字，唇角掛起輕笑。
這是阿寧的小字，陳牧沒有忘記。
宋安寧，這是她的名字。
只是陳牧更喜阿寧這個稱呼。
不過如今他忽然覺得或許有機會該帶阿寧去一趟幽州。
他一直記掛著阿寧的身世。
她本是幽州城中書辦之女，與父母離散，如今孤苦無依，滿心滿眼都是陳牧。
陳牧自也不會負她，打算等渡過今冬兵禍，就帶阿寧北上幽州，探訪親眷。
哪怕只有萬一渺茫機會，也總要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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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能尋到她家人尚在人世，這始終拿捏著一點小矜持的傻丫頭恐怕會喜極而泣，哭得梨花帶雨。
那場面必然很好看。
陳牧想著，大覺有趣，收好那繡著「安寧」二字的平安扣，轉身出門了。
他立刻找到武館弟子，讓人去找劉猛過來，留下銀錢，讓他安排婚事。
等叮囑好細節，把人都放出去採買準備，就已過了下午。
好在今日天晴，雖然風寒，卻無陰雲。
倒也勉強算得良辰。
只是晚上迎親到底有些倉促了。
不過陳牧也沒有更好的機會，他只得半日閒暇。
處理完這些事，陳牧想到還沒定好邀請哪些客人。
他略一沉吟，便有了想法。
真正值得邀請的人不多。
師門眾人肯定是少不了的。
不過五師兄蕭文斌當初去了南邊洞陽山探查魔門異動，至今未歸。
小師妹柳青蘿被師父提前送走了。
這消息陳牧也是剛剛才知道，據說她被安排去了江南，投奔師父早年收下的另一位弟子。
走之前她哭得稀里嘩啦，不肯離去，就差滿地打滾了。
隨後被柳擎蒼黑著臉讓人敲暈扔上馬車，綁去江南了。
陳牧暗暗可惜沒瞧見那丫頭撒潑打滾的一幕，想來當時必定相當有趣。
只是如今也不知將來還有沒有機會再見。
他嘆了一聲，也懶得再想，出門而去。
因為他突然想起另一個人也算朋友，合該邀請過來。
真武觀，李還真。
陳牧回城時比拼輕功輸了，還欠這倒霉道士一頓酒。
正好今日有喜，便請他也來吃席，剛好省去這頓酒錢。
陳牧冒出這略有荒誕的想法，無言一笑，親自尋人去了。
正好他也有些玄門修行上的事情，想問問這遊歷天下的道士，順便長些見識。
正好也為阿寧後面的修行鋪路。
懷著這些念頭，陳牧放出神識，感應李還真的氣機。
他很快鎖定了方位，沿街而走。
離城數日歸來，如今所見，街邊已是蕭條不已。
來往的除了兵士就是聞風而動的江湖客。
陳牧方才已從兩位師兄口中得知。
這些來城中活動的江湖人正是北地的遊俠兒。
這些人大多出身江湖草莽，實力良莠不齊。
許多人只有鍛體實力，耍得一手潦草刀法，卻也趕來城中，打算協防。
也有少許穿著華貴、氣勢不凡，攜帶小股精銳武者的青年俊彥。
這些人多是有根腳的宗門弟子，下山遊歷，聽聞天狼兵鋒南下，就近前來，打算支援。
他們大多盤踞在城中幾處酒樓，互相交遊，和底層那些蓑衣帶刀的江湖客並非同一流人物
李還真赫然正在其中一酒桌上，與人暢談。
陳牧尋著氣機感應，在彩衣街尾的金玉閣二樓臨窗雅座找到了他。
「羽公子，不曾想你也遊歷至此。」
「不知劍聖他老人家近來可好？小道早想下江南拜訪，可惜無緣。」
他此刻高談闊論，哪還有先前邋遢頹喪的模樣。
身上也換了乾淨衣裳，又成了那真武觀真傳的瀟灑態。
與他同桌附近另有三人。
其中一公子白衣束冠，腰懸寶劍，面容溫潤。
正是他口中所稱羽公子。
其本名南宮問羽，乃是當代草廬劍聖傳人，一身修為早抵先天，在江南兩道素有俠名。
這公子羽近旁另有一男一女。
男的像是護衛，體格比陳牧所見最魁梧的元洪師兄還要高大。
看起來足足超過兩米，古銅色的肌肉壘砌如山，穿玄黑武服，侍立在旁。
那名女子則生得嬌小玲瓏，穿一襲雪色羽衣，肩披狐裘。
烏髮紮成丸子髻，綴著紅玉珠釵，映得鵝蛋臉泛起微紅。
整個人看上去比柳青蘿還要稚嫩，十三四的模樣，小丫頭一個。
陳牧卻未敢輕視。
他剛上樓來，還未靠近，就感受到這三人身上皆有凌厲氣息。
除那公子羽外的兩人亦有通脈大成的實力，不可小覷。
不過他只遠遠聽得李還真與人交談，並不識這少女是誰。
當下他稍加留心，主動上前，招呼李還真道：
「李兄。你可讓我好找。」
李還真本還在和那公子羽交談，聽聞後方聲音，驚喜回頭。
「陳兄，你可安頓好家裡事了？」
「如今可是要請我吃酒？」
這道人性情灑脫，贏了一場，嘴裡就總記掛著那頓酒，念念不忘。
其他三人也受他吸引，目光齊齊望向陳牧。
「李道兄，不知這位是？」
那公子羽淡淡一笑，主動出言相詢，語氣平和。
反倒是她身旁的小丫頭哼了一聲，隱隱皺眉捏著鼻子，像是嫌棄。
陳牧見狀眉峰一挑，暗暗失笑。
他如今橫練大成，身上自是沒什麼臭味，只不過此行出城殺戮眾多，難免沾些血腥。
不過江湖人身上若無血腥反倒是異事了。
陳牧當下也不在意，由著李還真引薦，與這三人簡單打了個照面。
「怪我，怪我。」
「羽公子，這位是陳牧陳兄，乃是小道至交好友。」
「陳兄，這位是江南南宮世家的問羽公子，你可要多多交遊。」
陳牧原本是來邀請李還真吃酒的，此刻還沒開口，反倒被他拉著坐下，結交起新朋友來。
這一聽陳牧才知道，這白衣公子來頭當真不小。
當今大玥天下三百年，風雲激盪，能人異士層出不窮。
長興鎮周邊不過彈丸之地，與浩瀚天下相比，茫盪山亦不過尋常。
像那茫盪山君、蛇將晏青之名，在附近可謂凶名赫赫。
可只消南下過了雲州地界，江湖中就再無多少人聽聞了。
但這南宮世家不同。
其家中尚有一人，早在八十年前就名震天下。
當時那人隻身獨劍，登臨西荒崑崙之巔，問鼎神霄劍派。
又親下蜀南劍閣，於竹海之中悟劍，終以一竹葉為劍，折服劍閣魁首，借來劍經一觀。
這當世兩大玄門劍宗皆拜服其劍下，共尊其為當世劍聖。
而今近百年月過去，劍聖本名早已鮮有人知。
只是皆傳他出自南宮世家，卻不住在江南兩道諸多庭園之中。
反而獨居洞庭湖畔，結一草廬，養劍多年未曾再出。
可饒是如此，整個大玥天下五京十七道，仍舊無人不曉劍聖之名。
蓋因他當年做過一件驚天大事。
「哦？不知是何事？」
陳牧原本只是隨意聽聽，此刻也不由心中激盪。
他也想聽聽這當世劍聖到底有何功績，能令世人八十年未敢忘其聲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