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策?倒也算不上。」
柳擎蒼嘆了一聲,隨後緩緩講述。
「距離上次天狼人大舉南侵已經過去近十年了。」
「這次他們來勢洶洶,必然兇險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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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府現在力量被牽制在天狼原前線,抽不出多少力量回援,最多派一名偏將下來鎮守,還要過兩日才能抵達。」
「具體能帶多少兵員還是兩說。」
說到這,他繞著沙盤走了半圈,拿竹鞭在長興鎮東圈出一座大城。
「此為雲州府,乃是後方軍要重城,內有駐軍三千,還有一所武備學堂,能調動附近幾縣的廂兵。」
「為今之計,只能前往雲州借兵,火速馳援,協防長興鎮,方能保住水陸樞紐。」
聽柳擎蒼如此安排,陳牧等人皆是心中一驚。
去雲州求援?來得及嗎?
天狼人三日後就要動兵,金帳的胡騎屆時必定策應,同日南侵。
現在去雲州哪怕以陳牧的腳力,算上祁山的神速,來回也要兩日余。
等真正調兵回來,恐怕敵人都殺到城下了。
似看穿眾人的想法,柳擎蒼淡淡道:
「此事非為師一人之謀,乃是軍府秘令。爾等無需多慮。」
「現在為師下兩道軍令,你三人分作兩隊,一往北都城探查情報,一往雲州送信調兵。」
「具體如何分派,你們可自行商定。」
「現在先下去安排好雜事,今晚之前給為師結果,明日一早就動身。」
他當機立斷,說完便揮退眾人。
陳牧見狀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北涼軍府當中雖然有些蛀蟲,當初還想暗害柳擎蒼。
但總體來看能北拒天狼這麼多年,其中必是有能人在的。
既然是軍府下的密令,那看來如今去雲州就近調兵馳援,就是長興鎮唯一的生機了。
當下他與秦鐵崖三人出了營帳,站在校場中。
遠處士兵還在操練,看起來已有幾分火候。
只是陳牧想起茫盪山一行所見,那些水府妖兵個個兇悍。
若是群妖舉山殺來,再有密宗妖僧策應。
憑這些凡人兵士,外加武館弟子組成的城防營,能擋住幾時?
恐怕根本不是一合之敵。
秦鐵崖同樣深知情況嚴重,他略一沉吟,主動提議:
「師弟,你腳力遠勝為兄,不如便去雲州傳令,如何?」
「我與元師弟同往北都城,提前探查那些密宗妖僧的動向。」
「如此分派,你看可好?」
聽他安排妥當,陳牧也無異議。
他其實能聽明白,秦鐵崖這是把危險的活自己攬下了。
但的確如他所言,傳令這事刻不容緩,需要腳力。
陳牧自問有祁山代步,最適合接下這個任務。
他當下抱拳道:「那兩位師兄萬萬珍重,屆時回城你我兄弟共上城牆,殺敵下酒。」
聽陳牧言出豪邁,秦鐵崖不由哈哈一笑。
「好,依你。」
元洪也已對陳牧改觀,當即拍拍他的肩。
「九師弟,以前是為兄眼界窄了,對你多有苛待。你莫要放在心中,等今冬打退北虜,為兄再請你好生喝酒。」
聽他主動示好,陳牧也大度一笑。
「師兄哪裡話?過往之事我從未放在心上,便莫要再提了。」
當下三人齊聲一笑,隨後告別,各自離營。
回到城中,陳牧直接進了武館。
他知道,在這緊急時刻,柳擎蒼還留下半日功夫讓他們自行商定,其實是給他們留下時間安排後事。
此去出城必然兇險萬分。
往北都城一探可謂是正面扎進敵人窩裡,很大可能有去無回。
就算往雲州送信的任務,也是險阻重重。
陳牧可沒忘記,當初在長興鎮肆虐的魔門妖人。
雲州城外,有青陽觀那處魔門據點,內中盤踞丹境宗師。
附近還有洞陽山這邪魔外道的聚集地,七十二嶺里不知藏了多少妖怪。
天狼人準備充足,必然早和這些邪門歪道勾連。
陳牧這去雲州一路還不知會遇到什麼妖魔鬼怪攔路呢。
比之茫盪山的兇險恐怕更甚。
就連他自己也沒有萬全把握回來。
是以此刻回到武館中,他徑直找到阿寧,什麼也沒說,只抱住她,輕聲問道:
「阿寧,今日便嫁與我,你可願?」
阿寧原本正在房中繡那平安結。
這突如其來的一抱本就讓她受驚,再聞耳畔問話,更是立刻羞紅了臉。
「夫君,你說什麼呢?」
「阿寧、阿寧不是早就嫁給你了嗎……」
她埋頭進陳牧的胸膛,羞惱不已,輕輕捶打他的胸膛。
陳牧剛才也是一時激動,想著曾經許諾阿寧風光大娶,便脫口而出。
畢竟他也不知這次出城還能不能回來。
可陳牧也沒有逃離的打算。
天下大勢如此,他既然習武,再無退路。
若今日逃了,阿寧怎麼辦?
就算帶上阿寧走,師門怎麼辦?
陳牧可以無視路邊凍死骨,也能殺人不眨眼。
但他做不到看身邊之人接連戰死,自己獨逃。
當下他下定決心,對阿寧歉然道:
「以往不算,為夫答應過要風光娶你。」
「今日臘月十八,正是良辰。」
「你且聽話,乖乖回屋等著,我這就讓人前去安排,迎你過門。」
被陳牧貼著耳畔說出這一番情話,阿寧原本羞赧的心倏而一冷。
她到底是官家女,從小飽讀詩書,心思靈慧。
早先被陳牧突然的羞人話語衝擊心神,沒反應過來。
此刻冷靜,哪還聽不出陳牧話中訣別之意?
「夫君,你莫要嚇阿寧。」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她緊張仰起頭,指尖攥著陳牧衣領,眸中水光盈盈。
竟像是要嚇哭了。
陳牧見狀不由失笑,抹去她眼角淚痕。
「哭什麼?今天是大喜日子,你可得收拾好看些。」
「也沒什麼事,只是明日我要去一趟雲州,至多兩三日就回來。」
「你且安心在城中等著,不許胡思亂想。」
聽陳牧這麼說,阿寧心中猛地一顫。
可她看出陳牧眼底決然,知道多勸無用。
當下,她自己抹去眼邊淚滴,強行壓住憂心,嫣然一笑。
「那我便在城中等你。你若不回,我哪也不去。」
言罷,她素手輕抬,將那枚她花了許多個夜晚親手繡好的平安扣塞進陳牧掌心。
「夫君,不管你去哪裡,一定要帶好它。莫要忘了阿寧。」
說罷,她倏而踮起足尖,滿臉羞紅,在陳牧唇邊輕輕一吻,隨後飛快推開他的胸膛,縮回房中,把門關緊。
「別問。你快去準備,風風光光來娶本小姐。」
「要是晚了我可不讓小棠與你開門。」
陳牧站在屋檐下,隔門聽著她這有些慌亂的話音,不由笑了。
「放心,為夫去去便回。」
說完,他將阿寧贈的平安扣貼身收入懷中。
驚鴻一瞥,他已看清。
那錦緞正面繡著比翼鳥,下綴流蘇同心結。
另一面只繡兩個娟秀小字。
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