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十里長的官道,李還真一騎絕塵,陳牧連影子也沒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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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踏著八步趕蟬追至城門樓下時,那道士已不知去哪裡新討了一葫酒,靠在牆根含笑等他了。
「陳兄,這可怨不得小道,是你自己慢了。」
「這頓酒錢可要你為小道付了。」
李還真晃了晃酒葫,笑得頗為得意。
「李兄好輕功,在下佩服。」
陳牧是當真有幾分眼熱了。
這玄門正宗出身的傢伙底蘊就是不一樣。
那輕功也不知是何品階,竟能甩開自己這麼遠。
不過眼下他也不好探究,便只招呼這道士進城。
等入城之後,陳牧目光便微微一沉。
城中氣氛相當不對。
街上行人少了許多,鋪面也關了大半。
正有一隊隊新募的兵勇沿街巡邏,甲葉碰撞聲此起彼伏。
沿街的酒肆茶樓里倒是坐滿了人。
大多佩刀帶劍,看樣子是外來的江湖遊俠,正飲酒碰盞。
「陳兄,小道就不上門叨擾了。」
李還真忽而駐足,朝前方一家酒樓揚了揚下巴。
「方才瞧見幾個舊相識,小道自去尋他們吃酒。」
「你得閒便來尋我,你欠這頓酒便先記著罷。」
陳牧順他目光看去,那酒樓二樓窗邊果然有幾個道門打扮的武人。
他當即抱拳:「那便改日再聚。」
兩人就此別過。
陳牧獨自往城東承天街行去,一路留心四顧,越看越覺得不對。
街上多了不少生面孔,氣血雄渾,看起來都是練家子。
看裝束路數,天南地北的都有。
他心中生疑,卻也沒有停留,快步回到了蒼龍武館。
武館大門虛掩,門前冷落。
他推開側門入內,前院演武場空空蕩蕩,只角落裡有兩三個雜役弟子在掃地。
「九師兄!您回來了!」
那幾個弟子認出他,連忙上前行禮。
陳牧一問方知,館中大部分弟子都編入了城防營,駐紮在校場軍營。
「知道了,你們忙。」
探明了大致情況,陳牧沒有多留,徑直穿過前院。
他記掛著阿寧,直往三進內院去了。
同一時刻,內院小池邊。
那株廣玉蘭樹下,阿寧坐在石桌旁,烏髮斜綰。
她單臂撐著桌沿,另一手捧著一卷書冊翻閱。
這石桌旁還立著個穿短綠襖的婢女,正歪著頭說小話。
「小姐,您日日翻這破書做什麼?」
「您口中那良人一去就是小半旬,若當真記掛著您,早該回來了。」
說話這人叫春棠,是柳青蘿拿陳牧的錢,給阿寧買回來的侍女。
阿寧被她打趣得臉一紅。
「小棠,我看你是討打。」
她當即收了書,作出恫嚇狀。
那書冊封面一閃而過,赫然寫著《太陰鍊形訣》。
當初陳牧臨別前交與她。
上面有他自己依著太玄經引氣篇留下的粗淺註解,叮囑她可以試著習練。
這幾日下來,阿寧當真有了些進展。
她體質特殊,靈氣隨行功自行匯聚,在體內化作淡淡法力。
不過數日,整個人氣質大變,寒症也不再發作,愈發清冷出塵。
只是此刻被春棠調侃,她還是露出嬌羞態,與侍女打鬧了一番。
鬧完,她又哀嘆起來。
「小棠,你說夫君此刻在哪裡?」
「幾位師兄說他入了茫盪山。」
「我數著日子,這都過去五六天了,夫君要是遇到危險怎麼辦?」
「不行,我還是要回屋繡完那枚平安扣。明日再去城隍廟請一炷香。」
她碎碎念著,秀眉越皺越彎,說著輕拎裙擺,就要起身。
陳牧留下錢財頗豐,如今阿寧也換回了曾當官家小姐時慣穿的錦繡綾羅。
只是她性喜素雅,穿得並不張揚,一襲白裙飄飄出塵,點綴幾枝青玉珠釵,端得秀美。
春棠在後方看她急匆匆模樣,連儀態也不顧了,不由直嘆氣。
這傻小姐,日日去廟裡請香有什麼用。
繡那平安扣不知扎破了多少次手,也不肯停。
她正想出言勸說,突然聽見垂花門外傳來沉重腳步聲。
「是誰?」
春棠立刻警惕。
她本是大戶人家的家生婢,自幼習過粗淺武藝,因主家遭難才流落出來,被柳青蘿買回武館。
如今跟了阿寧,她心中感念,時刻護衛在側。
此刻聽聞有陌生腳步闖院,她當即攔在阿寧身前。
陳牧方進院中便看到這等場面。
那模樣周正的小丫頭他沒見過。
看起來和青蘿差不多大,剛及笄的模樣,生得倒是明眸皓齒。
可惜眼神跟防賊似的。
不過他也沒空計較了。
他神識早已探明阿寧所在,當即笑著開口。
「阿寧,看看我是誰?」
不用他開口,阿寧早在他踏入院門第一眼便瞧見了。
看見心心念念的夫君歸來,她不禁喜極而泣,撇開春棠,飛撲上前。
「夫君!你怎麼才回來!」
陳牧一把攬過她接穩,聽她伏在懷中說了許多平日裡羞於啟齒的貼心話。
一旁春棠見這一幕心裡直嘀咕。
原來這位就是老爺?
不都說是屠戶出身麼,怎還長得怪好看的。
她一時走神,回過味來也羞紅了耳根。
陳牧這時已哄好了阿寧,抱住她詢問起近日館中情況。
聽到正事,阿寧神色一怔,換上憂心之色。
「夫君,青蘿妹妹早有留言,說讓你回來立刻去城東校場一趟。」
陳牧聽完後心中恍然,總算弄清究竟。
原來武館中人大多去了軍中營房暫住,日常訓練兵勇,整備城防。
柳擎蒼也在那邊。
他得了軍府授權,暫領鎮守虛銜,還在等北邊派正式的長興鎮守下來交接。
當下陳牧也未耽溺溫柔鄉,陪阿寧再說了片刻小話,就辭別出門,往營房去了。
不多時,陳牧孤身入了軍營。
這大校場氣象與趙東在時又有不同。
營房擴建了近一倍,校場上旌旗招展,一隊隊兵勇正在操練。
兵器碰撞聲、號令聲、馬蹄聲混作一片,殺氣騰騰。
陳牧在外就被攔下。
「來者何人?何故闖營?」
陳牧直接亮了巡檢司的牌子。
那人一看立刻換了臉色,恭敬道:
「原來是陳巡檢大人,裡面請進,鎮守有令,您可直接通行。」
他口中鎮守就是暫領虛銜的柳擎蒼了。
陳牧一聽就知道師父也在,當即未和這衛兵糾纏,直往營中。
片刻後,中央大帳營房。
陳牧見到了門中師兄弟。
秦鐵崖、元洪兩人都在,蕭文斌與柳青蘿不知去向。
柳擎蒼端立上首,換了一身軍中裝扮,按劍披甲,站在沙盤前。
「師父。」
陳牧上前抱拳。
「老九回來了?」
柳擎蒼淡淡抬眸,隨後接著道。
「來得正好,你也一併來看看。」
「為師剛收到急報,再過三日,天狼人就要南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