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廟中,火光烈烈。
天天看小說->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
寒風卷過火堆,噼里啪啦的火星子亂濺,照亮佛前對飲的二人。
陳牧靠坐在那臥地的無頭殘佛身上,聽著李還真一口一句醉話,絮絮叨叨說完了遭遇。
越聽他眼神越是古怪,看這道士目光也充滿異樣。
「陳兄,你說我遭如此禍事,哪有面目回山門?」
「更是沒臉去雷府尋你,污了道門先輩清淨。」
「唉,若非今日你來,小道我都不知去往何處,只能在這荒廟渾渾度日,當真苦也。」
這道人拉住陳牧,喝得半夢半醒,哀嘆連連。
當真是一副心喪若死的模樣。
陳牧也生出幾分同情,拍了拍他的肩,開解道:
「道兄何故如此?我觀那蘇月娥也生得花容月貌,仙姿不凡。」
「她既然與你有了露水情緣,這又何嘗不是緣法?」
「道兄不如順其自然。」
陳牧說這話很是違心,強忍住沒有笑出聲。
他不勸還好,這一勸李還真更苦悶了,連連搖頭,抱酒猛灌。
「非也,非也。」
「那妖孽趁我閉關突破,暗下毒手,用那離情火壞我道心,污了我清白元陽身。」
「此仇不報非君子,來日我必要提劍上門,殺上白雲洞,斬了這孽緣!」
陳牧聽完不由無言。
好傢夥,這算什麼?
他實在不好評斷。
這道士經歷可謂相當精彩,陳牧不由聯想到自己。
他當初離了狐仙嶺,閉關突破,結果被那狐妖蘇月娥尋上門,差點中了算計。
此刻陳牧體內還用陰雷壓著那枚「離情火」。
這火種相當神異,連吞了兩枚雷種也無法徹底煉化,只能壓制。
稍一放開,這火就在丹田躁動,引發情慾。
好在陳牧如今也修有一門離火神通,對這離情火種隱隱多出幾分操控之力。
他有預感,只等自己的離火神瞳再進一階,就能徹底吞噬這狐妖種下的異火。
屆時說不定還能催生出新的神通變化。
可李還真就沒有他這些手段了。
他原本和陳牧分離後,便回山中石屋閉關,準備突破先天。
要突破先天需要相當多的準備。
真武觀是當世玄門正宗,道門三山之一,道武同修,底蘊自是不凡。
李還真身為真傳,早已準備完全,他借靈酒機緣通了奇經八脈,還差貫通五竅中最後一竅。
心竅通,則神明顯。
貫通心竅後,十二正經與奇經八脈全部打通。
真氣可流轉周身每一處穴竅,貫通眉心靈台,誕生靈覺。
這非是神識,而是武者感應先天一炁的手段。
自此武者便可攫取先天一炁,輔以心竅泵血,化肉體為熔爐,淬鍊真血,蛻去凡軀。
此便為先天換血之境。
李還真為求穩妥,布下幾重法陣,備下靈丹,齋戒沐浴。
做好準備之後便沉心閉關,開始衝擊心竅,突破先天。
誰知這緊要關頭,那蘇月娥星夜而來。
這狐女也是八方妖將之一,豈會少了手段?
她當初早在山上,就瞧破了陳牧二人的偽裝,暗暗種下氣機感應。
原本她第一個盯上陳牧,想採補了他一身強悍氣血,再去尋這俊俏道士。
不料陳牧竟有手段能從她手中逃出生天。
蘇月娥心火一起,哪還能忍?
當晚她便尋中氣機一路追尋,找到了李還真所在。
趁他突破之際,施以手段,種下離情妖火,惑了這道士心神。
隨後便是一夜雲雨。
誰知這狐女也不知作何想,竟似生出幾分真情,不願取了李還真性命。
「李郎,可莫要忘了奴家。」
「你可當真令人歡喜……」
天亮時分她留下一室香風,帶著輕笑離去,就此飄然遠遁。
徒留下李還真滿眼無神,最終只能跌跌撞撞,離了山林。
出山後他因為元陽之身被破,羞於回歸山門,又無處可去。
結果在周邊幾處村鎮流連不去,兜兜轉轉一圈,最後乾脆窩在這荒廟中酗酒度日。
這才讓後來出山的陳牧撞上了。
此刻他與陳牧講述完這些經歷,酒意也醒了幾分。
這一下酒醒,他回想方才自己竟把這大丟臉面的糟心事全說了,頓時懊悔不已。
「陳兄,先前之事你切莫記掛。」
「那都是小道醉酒胡言,子虛烏有的事。」
他這會徹底醒酒了,猛的坐直了身子,急忙拿話找補。
只是陳牧哪還會信?
都說酒後吐真言,孰真孰假陳牧自有判斷。
不過他到底也懂人情世故,知道顧全他人臉面。
當即陳牧便也順著李還真的話鋒,頷首道:
「李兄放心。此事你知我知。」
「出了這荒廟,斷不會有第三人知曉。」
「嗯,還有沒有妖知我就不知道了。」
聽陳牧這略帶調侃的語調,李還真頓時面露尷尬。
「咳……」
「這事不提也罷。唉……」
他又滿臉苦悶,想灌一口酒,誰知再仰頭,發現葫中空空。
他晃了晃,也沒擠出一滴酒來,當即更加鬱悶了。
「賊老天,連這酒葫也欺我。」
聽這原本爽朗率真的道士現在都開始怨天尤人了,陳牧不由大感有趣。
「道兄要想喝酒,不如與我歸城,就當散心。」
「前方不到十里就是長興鎮,鎮中酒水應有盡有。」
「總好過這荒郊野外,露宿破廟,吃口熱食也難。」
他這是隨口開解了,不想看這道士沉淪。
李還真本也是豁達天性,此刻吐了一通苦水,臉面也丟盡了,反倒無所謂起來。
「陳兄所言是極,是小道痴妄了。」
「既然陳兄相邀,那小道便上城中叨擾兩日,尋個清淨。」
說完,他便也拍拍道袍上的灰,站起身來。
陳牧見狀揮出一掌,熄了這殿前篝火,轉身在前引路。
兩人先後出來,等候的祁山就迎上前。
「主上,可要回城?」
見這靈馬說話,李還真目光詫異。
陳牧卻是揮退它,轉身對李還真道:
「李兄,今日你我再比比腳力如何?」
「這十里地就看看誰先抵達,到城門樓為勝,輸的便請一頓酒。」
聽他這話,李還真心中鬱悶也壓下了,生出幾分好勝心。
「那陳兄可要看好了。」
「正好小道我新破修為,還未與人比斗,今日便先行一步。」
這道士說完,倏而足下一點,整個身子便掠出十丈外,如一片柳葉飄入風中。
陳牧吹著滿臉寒風,略微詫異。
他這一細細感知才發現,看來那狐女確實是留情了。
那道士身上哪有半點修為被壞了的樣子,分明是新破先天的氣勢,一眨眼就跑沒影了。
「倒是好機緣……」
陳牧見狀不由失笑,當即縱身跟上,踏著八步趕蟬,掠往城門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