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三十日午後，加蘭在西廊盡頭的小廳里找到了塔爾伯特。
他坐在一張窄桌旁，手裡拿著一片梨，正往椅背上遞。加蘭走近了才看見那裡蹲著一隻黑白相間的小猴，尾巴垂在椅後，一雙眼睛隨著那片梨轉動，卻遲遲不肯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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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再往前送了。」旁邊的騎士說，「等它自己來拿。」
塔爾伯特聽見門口的腳步，轉過頭來。
「我正想叫人去找你。」
他把梨放回盤子，起身同加蘭握手，又抱了抱他。塞瑞家的車馬午前才到，朋友已經換過衣服，身上還留著一點皂香。
「我去過你的屋子。」加蘭說，「你的侍從讓我來這裡。」
「你姨父把我叫下來的。」
塔爾伯特向桌邊示意。瓊恩·佛索威端著杯子，正側身看窗邊那盤棋，聞言轉過頭，朝加蘭招了招手。
「過來坐。」
他說著，把身旁的椅子拉開些，又向那位胸前繡著蝴蝶的騎士介紹加蘭。對方是馬克·穆倫道爾。兩人互相問候時，小猴已經從椅背爬上了他的肩，伸出一隻手，扒住他的衣領。
加蘭坐下，侍役給他斟了酒。小廳里還有幾位賓客，靠窗的兩人正在下棋，另一張桌旁的人低聲談著話。門並沒有關，不時有人進來，同相熟的人打個招呼，坐下一起喝一杯。
塔爾伯特重新拿起那片梨。
「它剛才已經吃過一塊了。」他說。
「只要盤子還在，它就等著。」馬克從盤中取了一小片，托在掌心。小猴立刻沿著他的手臂爬下來，雙手捧住梨，坐在他的腕上啃。
馬克把手臂放低，任它坐著。猴子吃完以後，又去摸他的手心。他攤開手給它看，它便抓住他的袖口，往上爬了幾步。
「在舊鎮買的？」加蘭問。
馬克點頭。
「一個從盛夏群島回來的商人帶了兩隻。我買下它的時候，還沒有現在這麼大。」
他說著伸手去拿酒杯，猴子便順著他的胳膊爬到肩頭。他側過臉，等它坐穩了，才喝了一口酒。衣領邊沾了些果汁，他低頭看了一眼，用布擦了擦。
塔爾伯特將那片一直沒能送出去的梨放進自己嘴裡。
瓊恩笑著給他添酒，又問起奧斯伯特。塔爾伯特說父親還在梅斯那裡，出門以前只交代他晚膳時再一起過去。
「他一會兒便能找到這裡。」瓊恩說，「方才我已經讓人告訴他了。」
加蘭向塔爾伯特問起路上的情形。塞瑞家的船沿著曼德河上來，前一晚便已停靠，今日這段路走得不長。塔爾伯特說早晨父親還在催促，怕午前趕不到，進了城以後，卻幾次停下來同熟人說話。
「婚禮以後就回南盾島麼？」加蘭問。
「還沒定。父親得先問清出兵的安排。」塔爾伯特端起杯子，「我會隨家裡的人馬走。你呢，還是跟著藍禮大人？」
「是。到時怎麼安排，還得聽他的。」
塔爾伯特點頭。
「若營地離得不遠，晚上還能到你那裡喝一杯。」
「等你來。」加蘭說。
「我想爭取隨前隊先上陣。」塔爾伯特說，「到時總不能光聽你說。」
「等打完頭一仗，我們再好好喝一次。」
加蘭望著朋友，忽然很想知道，等兩人真坐到軍營的酒桌前，會是誰先說起自己立下的功勞。
瓊恩聽見他們的話，轉過身來。
「那我也得去找梅斯說說。」他笑著道，「若是把我留在後頭，看你們把仗打完，我可坐不住。」
加蘭笑著舉起杯子，瓊恩先同他碰了杯，又轉向塔爾伯特。塔爾伯特伸手過來，三人各自喝了一口。
靠窗處忽然傳來一陣懊惱的低呼。有人下錯了棋，伸手去取剛放下的棋子，對面卻先一步將它按住。瓊恩放下杯子，過去看了看，隨即加入了那邊的爭論。
塔爾伯特剛放下杯子，馬克肩上的猴子便朝他手旁的果盤探了探身。他看了一眼，重新取起一片梨，這回把手放平，停在桌邊不動了。
猴子仍舊看著他，過了一會兒，才沿著馬克伸出的手臂爬下來，飛快地取走了那片梨。
塔爾伯特攤著空手，轉頭看了加蘭一眼。
加蘭笑著把果盤往他那邊推近些。塔爾伯特也笑了，低頭又挑出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