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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邀月,我信了

  手動,弦動。

  咚!

  一聲起,餘聲接響,頃刻之間,錚錚之音,連綿不絕。

  身旁,邀月靜心屏氣,安坐如鐘。第一聲響起時,面色如常,未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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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僅片刻,邀月的面色忽然微變,錚然之音中,只覺眼前好似浮現一片滄海,無盡微波碧濤如潮湧來。

  而在這茫茫大海之上,一葉輕舟,正隨波搖曳,可任憑浪起潮落,小舟依舊安穩如故,於天地之間,肆意逍遙。

  邀月不覺聽得入神,在錚然之音中微闔雙眼,清冷玉容漸露愉悅之色。

  寢宮之外,萍姑也沒有走,單手扶著木門,閉眼傾聽。

  這是她從未聽過的曲聲,不像是大宮主彈的,聽著好像也要比大宮主彈的曲子更舒服一點。

  原來公子進去,是給大宮主彈曲子的。

  曲聲消散,萍姑悄然看了裡面一眼,帶著猜測,安心離去。

  寢宮內,邀月眼前的滄海逐漸消失,耳中浪潮之聲也緩緩消退。

  清冷雙眸重新睜開,瞥向身旁的臭男人,邀月嘴角不自覺揚起一個誘人的弧度。

  這個臭男人,會的東西倒是挺多。

  可惜,任意並未看見這一幕,他看著按在箏弦上的雙手,臉上露出一絲不太滿意的遺憾之色。

  「許久未彈,有點手生了。」

  聽到這話,邀月嘴角的弧度瞬間收起,瞥過去的目光在收回時,還罕見地露出了白眼。

  好一個臭男人,一張口就讓人生厭。

  就在邀月暗暗嫌棄時,任意忽然扭頭看向她,微笑問道:「邀月,這一曲你覺得如何?」

  邀月劍眉微挑,瞥了他一眼,淡淡然道:「勉強入耳。」

  誰知任意聽到這個評價,臉上不僅笑容未減,反而贊同點頭道:「還是你說得對,我也覺得彈得不太好。」

  邀月沉默,藏在大腿外側的右手不禁握成拳頭。

  這時,忽然又聽任意說道:

  「邀月,我再換一首曲子彈給你聽,如何?」

  邀月握緊的拳頭微微一松,抬眼看向任意,嘴角壓著弧度,聲音壓著溫度,淡然道:「你想彈就彈,問我作什麼。」

  「好!」任意應了一聲,重新擺正坐姿,看了眼箏弦與雙手,隨即闔上雙眼。

  噔!

  弦動聲起,一音未過,七音漸次而來。

  隨後,任意雙手愈彈愈快,但從始至終,只有八音變奏,簡單到了極致。

  然而,這簡單的八音變奏,聽在邀月耳中,卻恍如置身刀光劍影之中,無盡殺機,撲面而來。

  尤其是曲聲突入高潮後,刀光劍影倏忽散去,轉眼變為婉轉,好似恩怨情仇,一朝得報,自己已是黯然神傷,往後餘生,又該付與何方。

  不料,就在邀月以為曲聲將以此終結時,八音再次變奏,瞬入高潮,好似前塵往事雖過,江湖卻又風雲再起,恩怨輪迴,永無盡頭。

  最後,在刀光劍影,殘陽喋血的畫面中,曲聲戛然而止。

  曲終人醒,邀月再次看向任意,目光閃爍,嘴唇輕抿。

  這個臭男人,只怕也藏著許多不為人知的經歷。

  以曲知人,邀月自問不會有錯。

  箏前,任意看著弦上雙手,眼中總算露出了滿意之色,不禁扭頭看向邀月。

  「邀月,這次可還滿意?」

  邀月看著任意臉上的笑容,目光微閃,嘴角悄然一勾,瓊鼻輕哼,口中淡然道:「要是再讓你換一首,你還有得換嗎?」

  任意臉上笑容微微一滯,隨即輕咳一聲,眼神飄忽道:「沒了,沒了,我就會這兩首。」

  見此一幕,邀月目光瞬閃,眉眼間掠過一絲得色。

  臭男人,看你還得意不得意!

  強忍心中快意,邀月看著眼前難得露出窘迫之色的臭男人,淡然點頭道:「這首倒是聽得順耳許多。」

  任意掃了眼邀月嘴角的弧度以及眉眼間的得意,暗自一笑,輕聲問道:「那你想學哪一首?」

  「我……」剛吐出一個字,邀月便反應過來,生生咬住剩下的話。

  清冷雙眸看著任意,微微一瞪,眼神帶著羞惱,語氣帶著驕傲,又好似含嗔帶怒道:「我需要你這臭男人教我?這麼簡單的曲子,我聽一遍就會了。」

  「果真聽一遍就會?」任意看著邀月,一臉不信。

  邀月沒半點廢話,就像任意對她那樣,伸手一指旁邊,傲然道:「你起開!」

  任意半信半疑地看著邀月,坐到了旁邊。

  邀月起身,居高臨下俯視著任意,瓊鼻微哼,而後輕抬玉頷,足下一步走到箏前,施施然坐定。

  玉手輕輕放在箏弦上,瞥了一眼身旁的臭男人,淡然道:「臭男人,你可聽仔細了。」

  說罷,邀月清冷雙眸闔上,沉心靜氣,回憶方才聽過的曲調。

  任意坐在旁邊,在邀月眸光藏起後,快速打量起兩人之間的間隔。

  片刻後,微微挪動,默默將距離從一足之長,縮減到一掌之寬。

  剛挪好,邀月雙手就撥動了箏弦。

  聽到與自己所彈第二首幾乎一致的箏音,任意不覺坐得板正起來。

  不過邀月技巧雖了得,記憶也超群,但心境不同,在具體的節奏變調上,還是出現了些許差異。

  尤其是由急入緩,再由緩入急的雙重變化,邀月前一個把握得極好,但後一個,失了水準,變得太快,彈出的箏音殺伐太甚。

  終於,越彈越快,好似情緒失控一般的邀月,一肘子杵到了任意腰上。

  邀月當即清醒過來,一扭頭,看到坐在旁邊揉腰吸氣的任意,劍眉一挑,瞟了一眼兩人之間的距離,冷聲道:「誰允許你靠近過來的。」

  「不是你讓我聽仔細的麼?」任意不解地看著邀月。

  邀月眉頭一皺:「我讓你聽仔細,又沒讓你靠過來。」

  「不靠近點,我怕聽不清啊。」任意一臉真誠地看著邀月。

  邀月看著任意,只覺氣笑,當即冷聲諷刺道:「你這麼會考慮,幹嘛不靠得更近點?」

  任意伸手量了一下兩人之間的距離,一臉遺憾道:「想過,擔心你的手施展不開,影響到彈奏,就沒靠更近。」

  想到自己剛才手肘確實杵到這個臭男人,邀月下意識覺得有道理,可僅一瞬便回過神來,愈加氣笑之餘,右手已經握緊了拳頭,咬字吐詞道:

  「你考慮得還真周到,那現在,我的手碰到你了,你打算怎麼解釋?」

  「怎麼解釋?」任意看著好似壓著無盡怒火的清冷雙眸,頓時伸手抓起邀月的右手,又探身抓過她的左手,最後將她兩隻手都握在自己的手心裡,眼神清澈,語氣誠懇道:

  「邀月,我現在信了,你果然聽一遍就會,剛才肯定是我影響了你發揮,不是你沒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