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六點出頭，雨已經停了。
林淵走出檔案室的時候，天還沒有完全亮，灰白色的天光從樓宇之間擠出來，把街道照得有些朦朧。
一夜沒睡，還出了這麼一檔子事，身心多少有些疲憊，他沒有帶著那份檔案。
熊帶林。
三十五歲。
福生小區404。
死亡時間——後日。
這幾個信息已經被他記在腦子裡，可越是不刻意去想，反而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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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淵站在公交車站牌下，等了幾分鐘，自己經常坐的公交車緩緩駛來。
車門打開，裡面只有零零散散幾個人。他上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公交車重新啟動，窗外的街景緩慢向後退去。
早班車的人，大多低著頭，有的戴著耳機，有的閉著眼睛補覺。
沒有人注意林淵，他的手機突然震了一下，打開一看，工作群有人回復了。
「沒見過啊。」
緊接著又是一條。
「熊帶林？我這邊沒有印象哦。」
「我查了一下最近歸檔記錄，也沒有啊。」
「是不是錄入的時候出了問題？」
信息開始陸陸續續出現，這個時間點大部分人才剛起床或者剛醒來，能回消息已經算難得。
林淵翻著大家的回覆，沒有一個人見過這份檔案，很快主管也回復了。
「我剛查了資料庫，沒有熊帶林這個人的信息。」
「林淵，你那邊是不是列印或者刷檔案的時候出了問題？」
還沒等林淵回復，又一條消息跳了出來。
「你先不用管了哈，把那份檔案暫時留著，等下周上班的時候讓技術部檢查一下系統。」
「以前也有過這種情況，不是什麼大問題。」
林淵看了幾秒，回覆：
「好。」
聊天窗口重新安靜了下來。
公交車駛過一個路口，清晨的陽光從雲層後面透出來，落在車窗上。
林淵抬頭看了一眼，然後低下頭，打開了自己的手機備忘錄。
他把凌晨發生的事情重新理了一遍。
三點多的時候，發現紙質檔案，查看系統發現：
錄入人：空白。
審核人：空白。
歸檔人：空白。
來源：空白。
所有人表示沒見過，如果只是錯刷錯印，確實可以解釋。
系統故障，列印錯誤，數據異常，這些都屬於正常範圍。
可是，林淵看著屏幕上那幾個字。
福生小區404，還有後日。
如果只是一個完全不存在的人，為什麼偏偏會有明確的住址？
如果是系統錯誤，為什麼連錄入人、審核人、來源都一起消失，死者姓名卻保留了。
更重要的是，為什麼這份檔案上會寫有待歸還？
也就是因為這個他才會將其與陳國強的黑色檔案做對比。
林淵的手指停在屏幕上，目光逐漸沉了下來。
陳國強的檔案，寫了「已歸還」。
那是曾經進入那個村子回來後出現的檔案，而現在又出現了一份「待歸還」的檔案。
這兩者之間真的只是巧合嗎？他沒有答案，至少目前沒有，而沒有答案的時候，他只能習慣性地記錄下來。
公交車到站，林淵下車。回到小區後，他像往常一樣和門口的周大爺打了個招呼。
然後上樓，關門，洗澡，一夜的疲憊終於壓了上來，他躺在床上很快睡了過去。
......
下午三點十幾分，林淵醒來。
窗簾沒有完全拉嚴，陽光從縫隙照進房間。
他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腦子裡的第一個念頭，是那份檔案。
林淵坐起身，拿起手機。沒有工作群的新消息，也沒有任何關於那份檔案的通知，休息日裡大夥都不怎麼談論工作的事。
起床洗漱一番，林淵坐到書桌前，打開電腦，搜索框裡輸入了幾個字。
福生小區。
頁面很快跳了出來，最開始看到的是一些普通信息。
小區地址，建成年份，周邊交通，附近商場，二手房信息，租房信息。
一切都很正常，林淵繼續往下翻，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他換了幾個關鍵詞。
「福生小區，事故。」
「福生小區，死人。」
「福生小區，命案。」
「福生小區，靈異。」
搜索結果開始發生變化，一些很久以前的帖子慢慢出現在頁面上，其中不少已經無法打開，還有一些標題明顯帶著吸引眼球的意味。
《福生小區當年到底死了多少人？》
《福生小區那場事故，為什麼沒有完整受害者名單？》
《有沒有住過福生小區的人？求證一個傳聞》
林淵的手停了一下，點開第一篇。網頁很舊，發布時間甚至是很多年前。
帖子裡的文字也不長，樓主說自己小時候住在附近，某一年福生小區發生過一件很大的事情，後來小區附近突然封鎖了一段時間。
有人死了，死了很多人，但具體數量沒有人知道。
評論區吵成一片，有人說是火災，有人說是煤氣泄漏還有人說是發生了坍塌。
更多的人則表示這些都是假的。
林淵繼續往下翻，突然看到一條評論。
「別亂說啊，當年根本不是事故。」
下面有人回復。
「你又知道了。」
「細嗦細嗦。」
那個人卻沒有再回答，頁面停在這裡。林淵皺了皺眉，他繼續搜索。
很快，他發現一個奇怪的地方，關於福生小區的公開信息並不少。
可真正涉及那場「大事件」的內容，卻像被人為切斷了一樣。
報導有，通告有，零散的目擊者描述也有，但最關鍵的東西沒有。
死亡名單，究竟死了多少人？他們是哪些人？發生了什麼？
沒有一條完整的信息，林淵靠在椅子上，眉頭緊鎖。
他依稀記得入職不久的時候，自己經常忙不過來，有前輩打趣跟他說：
「這就頂不住啦？我們當年處理福生小區那檔子事可比你慘得多哦。」
他確實聽公司里的人說過，好像是那次的檔案就是多年前他們那一批人負責的。
當時自己也沒有在意，只當是前輩口中的舊事，可是現在回想起來，林淵暗道不妙。
林淵又換了幾個搜索方式：
「福生小區，死亡人員。」
「福生小區，遇難者名單。」
依舊沒有，連發生了什麼都不知道，林淵覺得未免過於離譜。
好像涉及到了不得了的東西，所有信息都停留在了某個界限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