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二十七分，檔案室外的雨聲依舊很大。
林淵坐在電腦前，手中的活停在半空中。
他的目光落在那兩個字上——後日。
這兩個字並不複雜，甚至可以說很普通。可放在死亡時間這一欄，卻顯得格外刺眼。
林淵盯著看了幾秒，慢慢把檔案往自己這邊拉了一些。
他又仔細地看了一遍。
姓名：熊帶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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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齡：三十五歲。
性別：男。
住址：福生小區404。
死亡原因：未知。
死亡時間：後日。
沒有出生年月日，沒有家屬信息，沒有工作單位，也沒有其他補充資料。
整張檔案只有寥寥幾行字。
林淵翻了一下，後面沒有第二頁，再翻，還是沒有。
他甚至把檔案室抖了兩下，確認裡面沒有夾著其他紙張，確實只有這一張。
林淵眉頭微微皺起，按照公司的正常流程，這種檔案根本不應該進入待歸檔狀態。
資料不完整，死亡原因未知，甚至連具體死亡時間都沒有填寫，只寫了惡作劇一般的「後日」。
怎麼看都像是一份沒有完成的半成品，可它偏偏出現在自己的桌子上，而且系統里已經有了對應的記錄。
林淵把檔案放回桌面，手指輕輕敲了兩下桌角。
不知道為什麼，他看著這份檔案的時候，總覺得有一種說不出的熟悉感。
不是熊帶林這個名字熟悉，而是這種感覺——一種很難形容的違和，就好像自己以前見過一份幾乎一模一樣的東西。
林淵閉上眼睛，想了幾秒，很快他睜開眼，伸手拉開了最下面的抽屜。
裡面放著一些工作用品，訂書機，備用筆，幾本空白登記冊，還有一份被他單獨壓在最裡面的黑色檔案。
林淵的動作停了一下，隨後伸手將它拿了出來。
黑色檔案落在桌面上，發出輕微的聲響，這是陳國強的檔案。
也正是因為它的存在，林淵才不會覺得之前經歷的全都是一場噩夢。
從那一次的經歷結束以後，林淵幾乎很少再打開它。
那裡面記錄的是一個已經死去的人，可林淵卻曾經以他的身份生活過一段時間，甚至擁有過屬於他的記憶。
有那麼幾次，林淵半夜醒來，還會產生一種短暫的錯覺，自己到底是誰？
林淵沒有繼續想，他打開陳國強的檔案。
一頁，兩頁，三頁。
和熊帶林相比，陳國強的檔案厚得多。
死亡時間、死亡地點、死亡原因、家庭成員、工作經歷、聯繫方式等各種信息一應俱全。
林淵把兩份檔案並排放在一起，左邊是陳國強，右邊是熊帶林，乍一看，兩者沒有任何共同點。
一個資料完整，一個只有一張紙。
一個已經確認死亡，一個甚至連具體死亡時間都沒有。
可林淵對比了一會兒，臉色卻漸漸變了，他終於知道自己為什麼覺得熟悉。
不是內容，而是格式。更準確地說，是一種無法解釋的感覺。
陳國強檔案里，有一行寫著：
死亡原因交通事故。
而熊帶林這裡雖然寫著：
死亡原因：未知。
但兩份檔案最下面，都寫有一個狀態欄。
陳國強：已歸還。
熊帶林：待歸還。
林淵盯著這個細節看了很久，然後又看向兩份檔案的右下角。
陳國強檔案上有歸檔日期、經手人簽名，以及系統編號。
每一步都有記錄，熊帶林這份卻沒有，林淵把滑鼠移動到系統頁面。
搜索，輸入：
姓名。
年齡。
其他信息幾乎全部空白，林淵點開詳細記錄。
系統顯示：
錄入時間：03：08。
他看了一眼電腦右下角，現在是03：31。
也就是說，這份檔案二十分鐘前才被錄入系統。
可問題是——誰錄入的？
林淵繼續往下翻。
錄入人：空白。
審核人：空白。
歸檔人：空白。
來源：空白。
林淵的手指停在滑鼠上，他的眉頭一點點皺緊。
如果是剛剛錄入，至少應該有一個錄入人。哪怕是系統自動導入，也應該有來源記錄，可現在什麼都沒有。
室外傳來雨水敲打玻璃的聲音。
嘩啦，嘩啦。
空調依舊在頭頂運轉，這種環境下，人的思緒很容易被放大。
林淵沉默片刻，將陳國強的檔案重新收起來。黑色檔案放回抽屜，鎖上。
他拿起熊帶林的檔案，正準備把它也收起來的時候，窗外的雨聲突然小了一些。
他轉頭看向窗外，剛才還密集得幾乎連成一片的雨聲，正在逐漸變弱。
嘩啦啦的聲音慢慢變成淅淅瀝瀝。
林淵走到窗邊，玻璃上的雨水依舊很多，外面的路燈被水汽暈開。
雨確實小了，他看了一眼時間。
03：42。
距離那份檔案出現，只過去了半個小時左右，林淵沒有多想。
天氣這種事情本來就說不準，剛才雨那麼大，突然變小也很正常。
他重新坐回位置，又看了一眼那張紙。不知道為什麼，他心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如果這場雨，是因為它出現才下起來的呢？這個念頭剛出現，就被林淵自己否定了。
「多想了。」
他輕聲說，把檔案壓在文件夾下面。
凌晨四點以後，雨徹底停了。窗外的城市重新安靜下來，遠處偶爾傳來汽車駛過濕漉漉路面的聲音。
林淵繼續工作，沒有再發生什麼事情。到了五點四十左右，他處理完最後一份正常檔案，準備問一下。
這種事情不問清楚，始終讓人不放心。
林淵拿出手機，打開工作群。
這個群里平時主要討論工作上的事情，誰負責什麼檔案，哪份資料缺少信息，系統出了什麼問題，都是在這裡溝通。
林淵編輯了一段消息。
「大家有沒有見過熊帶林這份檔案？」
他想了一下，又補充：
「信息上出現了一些誤差，哪位同事審核的麻煩聯繫我一下。」
消息發出去以後，沒有馬上得到回覆。
現在已經快六點，大多數人都還在睡覺。林淵也沒有繼續等，他把手機放到桌上，關掉電腦。
把檔案按照順序收好，最後看了一眼熊帶林的那張紙。
「等回復吧。」
林淵低聲說，隨後離開檔案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