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四日，立春。
那天早上張太極醒來時窗外還是灰濛濛的，天色跟之前的許多個冬日早晨沒有明顯區別。他平躺在床上，先感覺到的是丹田裡的溫度跟前幾天不太一樣——那股持續轉動了數周的暖意停在了某個新的位置，像水流流進一個比之前略寬的河段，流速自然地降了下來。流速均勻而穩定，卻比之前任何一次循環都更加連貫，中間那些細小的接縫感全部消失了，整條能量流在經脈中形成了一道連續的、無縫的循環，像一圈完全閉合的圓。
他起床去洗手間洗漱時，看到了鏡子中的自己。面色如常，但眼眸深處那點細碎的微光比之前更穩定了，不再是一閃一閃的細碎亮點，而是一層柔和的光暈，均勻而溫潤，像一面被反覆拋光過的深色水面。他看了幾秒，然後移開目光繼續刷牙。
上班的路上他感知著體內的變化。五行輪的精度與幾個星期前相比已經有了明顯提升——五行之間的能量轉換變得極其順暢。以前水靈轉化為木靈時總有一絲細微的遲滯，現在那絲遲滯完全消失了，五種能量在他經脈中按照固定的順序循環，各自保持著穩定的輸出，彼此之間不再產生摩擦和損耗。丹田的容量也比之前大了一整圈，靈氣儲備像一隻被擴闊的容器，灌注速率沒有變，但可容納的空間大了將近兩成。他走在通勤的人群中，感知覆蓋範圍比以前廣了將近一倍，那些之前需要凝神才能捕捉到的地脈末梢變化在感知中變得清晰而自動，就像它們一直在那裡持續輸送著自己的信號，而他終於調準了接收頻段。
【修為躍升已自動完成。當前修為：鍊氣中期巔峰，正在向鍊氣後期平穩過渡。各項基礎屬性同步強化：體質+15%，氣血強度+12%，靈氣運轉效率+10%，感知範圍+約80%。本次躍升結束後將進入一段穩定期，在此期間不建議進行大強度的操作或長時間的高強度活動，身體需要一段時間來適應新的運轉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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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太極走進寫字樓大廳時，門口的保安跟他打了聲招呼。他點頭回應，按了電梯按鈕，在電梯門合攏之前站在鏡面不鏽鋼門板前看了自己一眼。面色如常，眼裡的那層光暈在室內光線中被電梯的金屬內壁輕輕反射著，像一抹從視線底部緩緩升起又靜靜沉落的微瀾，在電梯運行到第十三層之前自然隱去了，沒有留下需要掩飾的痕跡。
午休時他去了公司天台。二月初的正午陽光雖然不算強，但照在身上的感覺已經跟深冬時不一樣了——那種隔著層層寒氣透下來的、需要曬很久才能感到一絲暖意的光，今天落在背上時直接透出了一小片溫熱的面積。他靠著天台欄杆站了一會兒，感知順著城市的地脈網絡向外鋪展。修為躍升後的感知精度明顯上了層台階，以前只能分辨「管道有在流動「的末端支脈現在可以感知到具體的流速數值，以前需要集中注意力才能觸到的深層結構現在像在視野正中央一樣清晰地漂浮著，露出它們原本就存在卻一直未被注意到的那層輪廓。
下班後他沿著常走的那條路往回走。路過那片光禿禿的行道樹時他注意到枝條頂端那些褐紅色的凸起比前兩天更明顯了一些，像是正在持續膨脹著，在立春的第一天被白日裡略長的日照推著往前邁了一小步。有幾個芽苞已經微微裂開了，露出裡面極細的一線綠意，像一道順著枝條輪廓慢慢擴開的細縫。他在那棵樹下多停了一小會兒，然後繼續往前走。
當天晚上他沉入小世界時，感知到的變化比白天更加明顯。銀杏樹的葉片在混沌四壁的微光中呈現出比之前更濃的綠色調，那些冬季里捲曲的葉尖已經全部舒展開了，整片樹冠顯得比之前更豐盈了一些，青實藤靠近根部的枝條上冒出了幾枚極細的淺綠色新芽，池塘表面的落葉已經被緩慢的水流帶到了岸邊，水面呈現出比深冬時更清透的質感。那些冬季在沉積層表面持續運行的器物之間，連通線也比幾周前更密集了，調節環的銀灰色刻度在沉積層表面映著一圈均勻的微光，下方的靈土正在緩慢吸收著來自它深層沉積物的養分，像一層被持續浸潤的面紗，在微光中靜靜地覆蓋著靈土表面。
他在銀杏樹下坐了一會兒。樹幹在掌心的觸感溫潤微暖，比以前任何一次觸碰都更穩定一些，像是根系已經深入了地層足夠深的範圍，不再被淺層溫度的變化影響。他感知到小世界內部的能量循環在立春這一天變得更加完整了——那些冬季里一直緩慢運行的微循環在今天的某個時刻自動調整到了一個新的轉速，跟外界季節的轉折同步，像一株植物的根部在感受到氣溫的細微變化後自然調整了自身的代謝速率，把自己調到更適應春季生長的狀態上。
他站起來走到池塘邊蹲下，用手輕輕撥了一下水面。指尖入水時感覺到水溫和深冬時不同了，那種冰涼刺骨的感覺減弱了一些，變成了一種清冽而不扎手的涼意，像是水面之下的溫度正在緩慢回升，只是表面的觸感還沒有完全跟上。那些在池塘邊越冬的苔蘚顏色也在變深，邊緣有細小的淺綠色斑點在慢慢地爬。空氣中飄來一陣極淡的潮濕氣味，帶著融冰和泥土混合的清香，像是有什麼在解凍的土層深處開始鬆動和呼吸了。
他直起身退出小世界，回到臥室的安靜光線中。窗外的夜色已經深了，街道上的路燈在立春的夜色中亮著溫潤的光。他走到窗前站了一會兒，玻璃上還殘留著白天融化過、夜裡又凝結的水痕，像一層被反覆刻畫過的薄霜。他的手指在窗框上停了一下，然後拉上窗簾轉身走回床邊。
立春了。雪還會再下幾場，冷空氣還會再回頭幾次，但地下那些管道中的溫度已經向更深層開始持續下沉，在整個冬季中保持著的均勻流速正在產生不易察覺的變化。那些剛剛裂開的芽苞和正在舒張的葉尖也都已經確切地開始了自己的進程，像一條剛剛被推過一個臨界點的鏈條，在接下來的幾天和幾周里沿著各自的方式持續運轉下去，直到把整個季節完全推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