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整的調節環在沉積層表面放置了一整夜後，第二天清晨張太極再沉入小世界時，環面的顏色出現了明顯的變化。那些原本被鏽層覆蓋的部分褪去了灰褐色的外殼，露出了底下暗青色的石質基底，十二道刻度凹槽內部浮現出均勻的銀灰色光澤，像是被夜裡的靈氣浸潤後自己恢復了原本的狀態。他蹲下來用手沿著環面又撥了一圈，這次指尖傳來的觸感比昨天更加清晰——每一道刻度被觸動時都會產生微弱的能量回饋，像是有細小的電流沿著環面的紋路流過一圈後又回到原點。
他試了三次不同的撥動方向，順時針和逆時針的阻尼感不一樣。順時針撥動時環面轉動順滑而連續，逆時針時每過一道刻度就有輕微的頓挫感，像是一個單向的結構，只允許一個方向上的完整轉動。他按照帛書上關於調節環使用的那段描述，試著用順時針撥了一圈後停在第一道刻度上，然後靜等了片刻。環面下方的沉積層表面亮起了一線極淡的銀光，順著銀杏樹根的方向延伸出去，融入了小世界的整體能量循環中。那道光只持續了幾秒鐘就消失了，但張太極感知到小世界內部的能量平衡在那一瞬間發生了一次微調——從池塘方向吹過來的風的溫度輕微地下降了一線，銀杏樹葉片的振動頻率也跟之前有了細微的差別，青實藤的藤蔓尖端微微調整了伸長的方向，像是在對那道光做出回應。
他把手從環面上收回來，站起來感受了一下小世界裡的變化。那道光經過的路徑已經被記錄在沉積層表面，並且融入整體能量場的循環中，讓整個小世界的運作方式變得更加連貫。他退出了小世界，站在窗前看著外面初秋的晨光慢慢從樓宇之間的縫隙里升起，把窗台上綠蘿的葉片照得微微透明。
周五傍晚，陳遠舟在致遠棋牌給他看了一份新的信息。線人從城西一個舊書販子手裡收到了一份「遺址分布圖「的抄本，據說是從一本清代手稿中轉錄的，標註了城市周邊約二十處古代建築基址的位置。其中有四處跟帛書上補充節點的坐標重合，另外三處分布在更偏遠的方向，沒有對應的節點標註，但位置剛好落在主五方節點與補充節點之間的空白區域裡。
「這四處跟你的節點坐標重合的基址，應該就是守樞人當年建造節點時配套的地面建築的位置，「陳遠舟用手指點了點那四處重合點，「另外三處沒有標註，但位置卡在節點之間的空檔里。合理的推測是，那三處是守樞人在運作鎮城陣期間長期使用的輔助站點，可能是一些觀察點或補給點，不是系統的一部分但跟系統的運行有某種聯結。「
張太極把那張抄本照片拍了下來，在腦中跟自己的節點記錄做了疊合比對。那四處重合基址周圍的地表痕跡他之前都勘察過——蘆葦叢、採石場、老林場、山坳，每處都曾留有古代建築的殘基，大部分已經被植被和泥土覆蓋了。而另外三處空白區如果存在輔助站點，地面上應該還能找到一些殘餘的結構痕跡，只是需要有人花時間逐段搜索。
「那三處空白區我下周去走走，「他把照片存好，「先把位置圈出來，確認地表有沒有殘留痕跡再決定下一步。「
陳遠舟把抄本收進抽屜里。「對了，那輛白色麵包車的事，最近沒有再出現。但城南據點那邊最近入庫了一批舊工具，據說有幾件木器和石質器具，看起來不像是修煉用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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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太極抬頭看了他一眼。「入庫時間大概是什麼時候？「
「上周。那批工具從城北流出來的，源頭還沒查到。「
他把這個消息也存進了腦中信息框裡，跟那座環和地圖上尚未動身的空白區一起，疊在同一條線索鏈條上。從城北流出的工具，出現在城南據點庫房裡的舊器物，節點之間散落各處的空白空間，環面上那一整圈完整閉合的刻度線——它們在一張尚未完成的拼圖里各自占據著位置，彼此的距離正在一點點縮短。
走出致遠棋牌的時候秋風從巷口灌進來，路邊那棵老槐樹的葉子落了幾片在路面上，被風推著沿牆角滾了半圈。他蹲下來拾起一片半黃的槐葉看了看葉脈的走向，然後把它放回地面讓它繼續隨風滾遠。那些葉片和碎片之間隔著時間和地點不同的距離，被一股統一的力量牽引著，逐一聚攏到同一個中心附近，就像秋天把樹上的葉子一片片吹下來，聚在同一個牆角里慢慢堆成一小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