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面完整後的第一個周末,張太極去了那三處空白區域中的第一處。位置在城西偏南約十五公里的一片丘陵地帶,地圖上標註的是「野塘窪「,實地是一片長滿蘆葦和蒲草的低洼濕地,四周環繞著平緩的土坡,濕地的水面上浮著深綠色的浮萍,幾叢枯黃的菖蒲在秋風中彎著腰。
他沿著濕地邊緣走了一圈,感知貼著地表展開。這片區域的地下沒有明顯的埠或管道接口,跟主節點和補充節點完全不同。但他在濕地北側一處高於水面的土台上發現了一排舊石基的痕跡——四塊青石排列成一個長方形,每塊石頭表面都被風化得圓潤光滑,邊緣有一道細淺的凹槽,像是曾經嵌入過某件器物。石基的排列方位跟帛書五邊形網絡的比例關係基本吻合,如果按照相應的角度和距離把其他空白區域也連起來,它們之間正好形成了一圈跟環面刻度分布對應的小圓。
他蹲在石基旁邊試了試那排凹槽的寬度和深度,比調節環的厚度略淺,像是用來放置某種類似底座或支架的東西。那些青石表面沒有刻字,只在朝南的那塊石基的側面留著一道被長期摩挲出來的光澤,像是有無數隻手在漫長歲月中同一位置反覆接觸過留下的痕跡。他在那排石基旁邊站了一會兒,秋日的陽光斜斜地照在濕地的水面上,浮萍之間的空隙反射出一片片細碎的反光。他從那幾塊青石上收回手,在筆記本上記下了它的方位和朝向偏角。
第二處空白區域在城南更遠處的一片土坡上,周圍是成片的人工林。他花了將近兩個小時才在那片林子深處找到一處被落葉覆蓋的圓形凹陷,直徑約三米,凹陷邊緣有一圈鬆動的碎石,像是曾經立過一圈圍欄或矮牆。凹陷底部的地面比周圍略硬,踩上去有一種踩在舊夯土層上的觸感。他用鏟子在凹陷中心挖了一小鏟深,土層下方的顏色比表面深了幾個色度,夾雜著細碎的木炭顆粒和幾片燒過的骨片殘渣——像是以前有人在這裡定期進行過某種儀式或操作,所有的痕跡都被時間覆蓋成了均勻的一層。
第三處空白區域在東北方向更遠的山腳,一處被灌木和藤蔓覆蓋的岩石平台。平台的表面平整得不像天然形成的,邊緣有明顯的切割痕跡,岩石本身是深灰色的花崗岩。平台正中央有一個淺凹槽,形狀跟調節環的大小接近,凹槽底部磨得非常光滑,像是被某件器物在漫長歲月里反覆放置和取走造成的。他把手伸進凹槽里貼了一會兒,感知順著槽底的紋路走了一遍。凹槽的深度和弧度跟環面的厚度以及角度一一對應。那處凹槽原本應該是一個固定的基座,用來在需要時將環面嵌入其中,穩定地完成某些校準或測量操作。那三個空白區域的地面標記已經各自清楚呈現,並且都導向同一個識別點——那座岩石平台上的凹槽。
他蹲在花崗岩平台邊緣,午後微涼的風從山腳方向吹過來,把他外套的衣擺掀動了幾下。那些石基、夯土層、花崗岩平台和各自不同的地表殘留痕跡都是守樞人留下的工作檯,分布在節點覆蓋不到的空白區域裡,每一處有著自己特定的用途,在各自的方位上承擔著整張網絡中那些看不見的日常維護。他從平台邊緣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塵土和細碎的石屑。秋日午後的陽光正穿過稀疏的樹冠,在他蹲過的那片花崗岩表面留下幾塊被枝葉裁剪過的光影。
回去的路上他坐在公交車上把三處空白區域的位置標在了手機地圖上,加上之前收集的四處重合基址和主五方節點,總共十二個位置正好對應著調節環上的十二道刻度。每一處都在這張看不見的圓上占據著自己的一格,守樞人當年在大地上放置的刻度點被泥土和植被覆蓋著,在那些荒草和青苔下面仍然保持著自己的位置和間距,跟環面上的刻度一一對應著,等一個能同時看見環面和地面的人來把它們重新連通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