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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環座

  十一月的第一個周末,張太極帶著完整的調節環去了那處東北方向山腳的花崗岩平台。深秋的山林色彩濃郁,黃櫨和楓樹的葉片在正午的陽光下燒成一片深淺不一的紅色,通往平台的小徑被落葉覆蓋了厚厚一層,踩上去綿軟無聲。他花了比上次稍長的時間才從灌木叢中找到那條岔路入口,撥開擋路的藤蔓走到平台邊緣時,深灰色的花崗岩表面在秋日的光線下泛著一層溫潤的微光。

  他蹲在平台中央那處淺凹槽旁邊,把調節環從沉積層表面取出來,雙手捧著嵌入了凹槽。環面的邊緣剛好貼合凹槽的內壁,嚴絲合縫,像是這枚環原本就在此處放置了無數個日夜。嵌入的瞬間,花崗岩平台的表面傳來一陣低沉的震動,從環面向四周擴散,沿著岩石的紋理傳向平台的邊緣又折返回來。凹槽底部的光滑表面上浮現出幾道細密的紋路,從環面向外延伸,沿著台面邊緣的切割線方向一直延伸到平台下緣的岩體中消失不見。

  他蹲在旁邊觀察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岩面紋路的走向與環面上十二道刻度的空間方位相互對應,每道紋路延伸出去的方向都指向那十二處地面節點的方位。他伸手觸了一下延伸向東南方向的那道紋路,指尖感受到一道極輕極細的振動從平台內部傳導上來,帶著從遠處地層深處一路折返回來的微弱餘響。那道光在紋路末端停留了片刻就散了,像一道信號的回應。他把手收回來放在膝蓋上,蹲在平台邊緣的秋風裡,看著那些紋路逐一亮起又逐一暗下,形成一個持續數個來回的完整循環。

  他決定做一次完整的操作。他按照帛書調節環使用說明中的記載,將環面順時針撥動了兩格刻度,從第一道刻度直接轉到了第三道。環面轉動時發出了輕微的摩擦聲,像一塊老石磨在被重新推動時發出的那種沉悶而均勻的聲響。第三道刻度亮起的瞬間,花崗岩平台的整個表面都亮了一下,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明顯的銀色光線從環面中心射出,沿著東南方向的紋路向外延伸,消失在平台邊緣的岩體中。

  張太極感知到那道光線離開平台後沿著地層向東南方向推進,穿過了幾公里外的丘陵地帶,抵達了那處蘆葦盪中的東南小樞。光在那裡停頓了大約兩秒,然後沿著小樞的管道系統繼續向前擴散,在到達某條支線時順著一個極小的分支拐入了一條此前從未激活過的細脈,然後徹底分散成了微弱的餘波,朝著更遠處的方向流散而去。

  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五到六秒。他撥迴環面時,岩石紋路上的銀色光線沿著原來的路徑逆向返回,逐一縮迴環面內部,最後一道光收斂後平台恢復了普通的深灰色。秋風吹過花崗岩表面,把幾片剛落在平台邊緣的落葉捲走了。他蹲在原地把雙手縮回袖口裡,在秋風中站了一會兒,感覺到那陣短促的能量脈動正在遠處的地層中繼續擴散,穿過蘆葦根系之間的空隙和濕地底部沉積的淤泥層,一路往更深處延伸下去。

  他蹲在平台旁邊,低頭看著環面穩定在初始位置上,十二道刻度的銀灰色光澤均勻分布著。然後他伸手把環面從凹槽中取出來,重新放回小世界的沉積層表面。環面離開凹槽的瞬間,花崗岩平台表面的紋路自然隱去了,恢復成了普通的平整岩面。他沿著來路離開了平台,穿過落葉覆蓋的山坡和稀疏的喬木林,走上了通往最近公交站點的鄉村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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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程的公交車上他靠著窗坐著,車窗外深秋的田野在午後陽光中鋪展成一片連綿的金褐色和暗綠色。他合著眼,手輕輕搭在膝蓋上,感知中那道銀光的殘留還在緩慢擴散著。系統通過新開啟的路徑把能量帶到了更遠處的角落,那些地方的草木和土層與周圍並無不同,但已經有一條完整的路徑在它們中間走通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