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中旬，秋意開始在城市的角落裡顯現。行道樹的葉片邊緣泛起淺淺的黃，早晚的空氣里多了幾分乾燥的涼，白天的日頭雖然還在，但已沒有了盛夏那種壓在皮膚上的悶熱。
調節環的九道刻度在沉積層表面穩定地呈現著，每天張太極沉入小世界時都會蹲在旁邊看一會兒。環面斷口處的鏽層經過這段時間的緩慢能量浸潤，正在逐日減薄，那些被鏽跡遮蓋的部分紋路也露得越來越多。他偶爾會用指尖沿著已經拼合的弧度走一圈，感知那些刻度線之間的間距和深淺變化，把完整環面的運行邏輯在心裡復原一遍。
周三傍晚，陳遠舟那邊遞來一條新線索。有人在城南一條偏巷的舊貨攤上見過一件跟那批石料同源的東西——一件石質方盤，邊緣有打磨痕跡，表面刻著幾道圓弧線，攤主說不清來歷，開價極低。張太極當晚就去了那條巷子，在巷尾一家亮著昏黃燈光的舊貨攤前找到了那件石質方盤。方盤大約巴掌大小，邊緣確實有精細的打磨痕跡，表面的弧線跟調節環的環形虛線完全對得上。盤面中央有一道淺淺的凹槽，槽底殘留著一層暗紅色的塗層殘餘，跟碎瓷片上的密封材料屬於同一類型。
他花了極少的錢把方盤買了回來。到家後他把方盤放在調節環旁邊，發現它的弧線與環面的缺口形狀無法完全吻合。這件東西並不是環本身的缺失部分，而是配套使用的一件獨立工具——也許是用來將環面刻度讀數與系統當前能量狀態對照的對比板。那層暗紅色塗層在接觸沉積層後開始緩慢吸收靈氣恢復光澤，幾道弧線之間浮現出一些極細的數字標註，跟帛書上的補充節點參數序列一致。
他坐在沉積層旁邊，把那件方盤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雖然它不是環的補件，但它本身是一件獨立工具，記錄了當年守樞人在查看系統能量分布時用來比對的基準參數。這些數據跟帛書上的記錄互相補充，為他理解整座系統的全貌提供了另一層維度。他把方盤跟帛書照片並排放在腦中對比時，能清楚地看到兩者記錄的參數在關鍵點上完全一致，又在一些帛書未曾展開的細節上互相印證。
他在小世界的銀杏樹下沉沉坐了一會兒，九月微涼的風從混沌四壁的縫隙里流過，拂動他肩頭的衣料和額角的髮絲。那件方盤的光滑邊緣在他的指腹下映著微光，一圈一圈的弧線連成一個完整的閉環輪廓，還空著一個缺口，但所缺的已經不多，也快要連上了。晚夏到初秋的過渡帶著一種緩慢而安穩的節奏，樹葉一片一片地變黃，天光一寸一寸地縮短，所有變化都像是早有預排的過程，在確定的時刻和順序里逐一展開著。他從沉積層邊站起身來，在銀杏樹的樹蔭里安靜地站了一會兒，感知著方盤上傳來的細微擾動融入環面的呼吸，然後沿著管網向城市深處的方向傳遞過去，在看不見的地方一圈一圈地蕩漾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