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張太極按照陳遠舟提供的地址找到了城北那個舊貨商販的鋪子。鋪子在一排拆遷過半的老樓底層，左右鄰居都已經搬空了，只有這一家還開著門，門口堆著幾摞待分類的舊磚和碎瓦片。鋪面不大，光線昏暗，靠牆的鐵架子上分層擺著各種雜件——舊瓷瓶、銅鎖、鐵釘、陶罐碎片、幾本被蟲蛀過的線裝書。空氣里混合著陳年灰塵、金屬鏽味和老木頭的乾燥氣息。
商販是個乾瘦的老頭，坐在櫃檯後面修理一隻掉了把手的銅壺，聽到有人進店抬頭看了一眼，又低頭繼續手上的活。張太極在鐵架子之間慢慢走了一圈，目光掃過那些雜件，感知貼著貨架表面向前延伸，逐件掃描著每一件舊物內部可能攜帶的能量殘留。大多數東西都是普通的舊雜貨，有幾件帶著極微弱的古舊氣息但已經散得差不多了，像是曾經接觸過某種能量環境但本身並非法器或道具。
他走到店鋪最裡面靠牆角的一個貨架前停了下來。那層架子上散亂地堆著一小堆碎瓷片和銅器殘件，跟陳遠舟描述的那批「老地基雜物「的特徵吻合。他伸手翻了一下那堆東西，指尖碰到一枚銅片時感覺到一陣極細微的、幾乎要被鏽層完全掩蓋住的能量回饋——跟那枚銅錢同源的氣息，但更淡薄，像是久遠時代遺留下的餘音在即將消散前最後被觸了一下。
他把那枚銅片從雜物堆里拾起來。比銅錢大一圈，形狀不規則，邊緣有斷裂痕跡，像是從某件更大的器物上剝落下來的碎片。表面覆蓋著厚厚的銅綠鏽層，其中一條邊緣呈現出一個細微的弧度，如果跟其他碎片拼在一起，可能構成一個更完整的圓形輪廓。他把銅片翻過來看了一眼背面，鏽層下面隱約露出幾道淺刻的線條走向，跟帛書中的環形虛線風格一致。他把碎片收進口袋裡，又從雜物堆里挑了兩三片表面有明顯刻痕的碎瓷片，一起拿到櫃檯前面。
商販抬起眼皮看了看那幾樣東西，報了價。張太極付了錢把雜物裝進袋子裡出了門。八月的陽光明晃晃地曬在拆遷區的瓦礫堆上，地面泛著一層蒸騰的熱氣。他提著袋子沿著來路往回走，經過一排被封堵的舊鋪面和一堵寫著紅色「拆「字的磚牆時，餘光里一個人影從街對面正在拆除的樓房二層的空洞窗口裡面朝外，看不清楚臉，但姿勢像是正在看著某個方向。
張太極繼續往前走，步伐沒有改變。他在下一個路口轉彎進入另一條街道，然後加快了腳步穿過兩條橫巷，中間兩次改變了方向，最後在一間還在營業的雜貨鋪門口停下來，買了一瓶水喝了兩口，等確認沒有跟隨後才恢復了正常的節奏向公交站走去。
回到家他坐在桌邊，把那枚銅片和其他幾塊碎瓷片攤在檯燈下面仔細看了一遍。銅片上那道弧形邊緣的曲率跟帛書中補充節點的環形虛線完全吻合，像是從一組完整的環形標記盤上崩落下來的一塊。碎瓷片上的刻痕風格相同，其中一片的背面殘留著一層極薄的暗紅色塗層，像是某種密封材料的殘餘。這些碎片如果真是從同一處遺址的地基中挖出來的，那底下可能還埋著更多未被發現的配套組件。
他拍了幾張照片發給陳遠舟，配上簡短的文字說明：「碎片四枚，從北城商販處購得。其中銅片弧線與帛書虛線吻合，疑似環形標記物殘件。建議儘快從那批雜物中篩取所有帶刻痕的器物，防止散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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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遠舟的消息在約半小時後回過來：「我下午去老商販那裡把剩下的雜物全收了。如果有新發現晚些告訴你。「
窗外的日光從正午的熾白逐漸轉向午後的暖黃，那道天光在桌面上緩緩移動著，把銅片表面的鏽層照出了一層細密的反光紋路。張太極把那些碎片在桌上按照各自斷裂面的弧度比對著擺了半天，目光在它們之間的空隙中來回掃視，估算著那一整件器物原本的尺寸和大致形狀。如果拼圖全部收集齊，它們很可能指向一件比石板更古老、比帛書更具體的系統操作器械。但他目前手頭的碎片太少了，無法還原全貌，只能等陳遠舟那邊從商販手中收回更多殘件後才有進一步判斷的基礎。
傍晚時陳遠舟發來消息，說老商販手裡的雜物已經全部買回來了，其中帶刻痕的器物一共七件，包括三枚碎瓷片、兩枚金屬殘片、一塊邊緣有打磨痕跡的骨片和一枚同樣帶弧形邊緣的銅片。明天他會把東西帶到致遠棋牌。
張太極看了那條消息後把手機放在桌面上，又看了一眼檯燈底下攤著的那幾塊碎片，在它們被收進小世界的沉積層之前最後用指腹沿著銅片的弧形邊緣走了一圈。微涼粗糙的觸感貼在指肚上，銅鏽的顆粒感清晰可辨，但底下那道久遠的刻痕在燈光的反射中依然能看出一條連續的光線在圓形的輪廓上慢慢折返回去，像一條還沒走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