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中旬的一個午後,陳遠舟在致遠棋牌給張太極看了三樣東西。
第一樣是一張折得四四方方的舊紙,上面用鉛筆畫了一副簡圖——五邊形網絡和外圍七個補充節點的分布結構,標註的符號和帛書中的體系幾乎一致,但畫圖的人明顯對這些節點的位置只有模糊的了解,圖中城南方向的兩個節點標錯了方位,東西兩側也有偏差。陳遠舟說這張圖是在城西地下交易點一個散修手裡發現的,那人開價很高,聲稱是「祖上傳下來的鎮城陣全圖「,但他對比過張太極之前提供的部分信息後確認這幅圖多處標註錯誤,整體可信度很低。
「假圖,「陳遠舟把紙推過來,「但有人信了。那幅圖在市里轉手了至少三次,每轉一次價格漲一截。說明現在市面上對這套系統的關注度比三個月前高了不止一個量級。「
第二樣是一段錄音,用老式錄音筆錄的,音質粗糙但內容清晰。兩個人在茶館角落裡的對話片段,其中一個人的聲音張太極之前隔著礦洞岩壁聽過——會長身邊那個心腹。對話內容是關於「主樞的接管者「和「城南據點是否需要重新規劃靈脈入口「,大約持續了三四分鐘就被茶館的背景噪音蓋過去了。陳遠舟說這段錄音是線人在城南一家茶館裡偶然錄到的,時間大約在上周。
第三樣是一枚鏽蝕的銅錢。銅錢表面磨得光滑,邊緣有些殘損,但正面的銘文依然可辨,是一行張太極從未見過的古體字符。陳遠舟把銅錢翻過來讓張太極看背面——那面刻著一枚圓形的圖樣,直徑跟帛書中的五邊形網絡中心圓完全一致,圓心處有一道細微的凹痕,像是曾經嵌過什麼東西。陳遠舟說這枚銅錢是從城北一個舊貨商販手裡買來的,商販聲稱是從一批「老地基里挖出來的雜物「中翻出來的,當時混在一堆碎瓷片和銅器殘件里沒當回事。
張太極把銅錢捏在指間轉了轉。背面的圓形凹痕跟石板和原胚里的那些留白標記出自同一套符號體系,像是同批器物中的一件附件或信物。
「這枚銅錢的信息含量比那幅假圖高得多,「他把銅錢放在桌面上推回陳遠舟那邊,「假圖是有人在渾水摸魚,但銅錢是真東西。這種古物不是在市面上隨便能買到的,那批老地基雜物里應該還有其他類似的物件,只是還沒被人認出來。「
陳遠舟把銅錢收進一個小布袋裡。「我會讓線人留意那批雜物的流向。如果還有東西流出來,能在市里被人撿到就是好事,總比落到會長手裡強。「
兩人又坐了一會兒,喝完了半壺茶,初夏午後的熱氣在棋牌室的窗外緩慢地沉了下去。張太極把那幅假圖的照片用手機拍了留存,又看了一眼銅錢被收進小布袋之前的最後一眼,把銅錢的正面銘文臨摹在腦中記了下來,起身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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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致遠棋牌時巷子裡吹來一陣風,裹著遠處馬路上車流的熱氣和居民樓窗戶里飄出的飯菜香。他沿著巷口走到主幹道上的時候腳步放慢了半拍。街對面一個路人正靠在路燈杆上看手機,那人穿著普通的灰色T恤和牛仔褲,姿態隨意,看起來就像任何一個在街邊歇腳的行人。但張太極的感知在那人身上停了一瞬,因為那人站立的位置恰好在他的感知邊界上,像是一路勻速走過來的,恰好在他走出巷口的同一時刻停在了那個位置上。
那人沒有抬頭,看了一會兒手機後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了,步伐不快不慢,匯入街道上的人流中很快就消失了。張太極在巷口多站了幾秒,看著那人消失的方向確認他沒有折返,然後朝相反方向走去。那人的能量特徵不在他熟悉的範圍內,也沒有表現出明確的關注或敵意,只是恰好出現、恰好停留、恰好離開。他把這個細節記在心裡,在接下來的一段路程中保持了一段時間的慢速步行和迂迴路線,確認沒有其他異常後才恢復正常的節奏。
回到家後他把那幅假圖的照片和銅錢背面的圓形圖樣依次存入了手機里的加密相冊,然後把手機放在桌上。窗外的天光正在從下午的明亮轉為傍晚的暖黃,遠處的天際線上堆積著幾片深灰色的雲,像是傍晚的雨正在醞釀但還沒有壓過來。他站到窗前看了一會兒外面的街景,樓下有人在收晾了一天的衣服,對面樓頂有鴿子撲棱著翅膀落下來,遠處的車流聲一如既往地持續著,把夏末傍晚最後的餘熱裹在那些來來往往的聲音里,一陣陣地送過來又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