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上午，致遠棋牌的木門虛掩著。張太極推門進去的時候陳遠舟已經把那批雜物全部攤在了桌面上，七件帶刻痕的器物按大小和形狀分區排列，每件旁邊都放了一張寫了編號的小紙條。桌上還鋪著一塊深色絨布，把那些碎片襯得更加清晰。
張太極在桌邊坐下來，把昨天自己收的那幾件碎片也取出來放在絨布的空位上。兩批碎片湊在一起後，弧形邊緣的數量和曲率開始呈現出更完整的對應關係——銅片兩枚、碎瓷片五枚、金屬殘片兩枚、骨片一枚。其中弧形邊緣最完整的是一枚直徑約一拃的銅質圓環的殘段，約占整個圓環的四分之一，環面上刻著連續的刻度線，跟帛書中環形虛線的標註方式高度一致。
他把那枚圓環殘段托在掌心裡，在檯燈下面仔細翻看。環面的刻度線分布均勻，每道線旁邊都有一個極小的凹點，像是曾經嵌過某種標記物。煉器天賦讓他的感知能夠穿透表面的鏽層看到底下更深層的結構——環身內部有一圈連續的溝槽，像是預留的導能通道，跟主節點管道壁上的引導紋路屬於同一種設計邏輯。這枚圓環如果完整的話，應該是一隻「調節環「，在守樞人的時代被用來手動校準系統的能量分配比例。
「環形調節器的殘件，「他把圓環殘段放回絨布上，「直徑大約二十厘米，完整狀態下應該有十二道刻度凹槽，對應帛書里那圈環形虛線標註的十二個方位。「他又把那幾枚碎片按照各自的位置重新擺了一下，碎瓷片上殘留的暗紅色塗層是密封材料的殘餘，金屬殘片上的刻痕風格一致。
陳遠舟靠在椅背上看著那幅初步拼合的圖樣說：「那批雜物是從哪座地基里挖出來的，商販說了嗎？「
「他說是城東一片舊拆遷區的老地基里挖出來的，具體哪座房子已經記不清了。那一片前幾年拆的時候出過不少舊物件，大部分被當廢品處理了。「
張太極把桌上的碎片重新攏到一起，按種類分裝進幾個小布袋裡。殘器的輪廓已經初步浮現了，但完整度只有大約三分之一，還有大量的缺失部分散落在外，需要持續追蹤。如果能把那批拆遷區流出的舊物件的去向查清楚，也許能追回更多的殘件，逐步拼出完整的調節器。
陳遠舟把桌上的絨布收起來疊好放進抽屜里，轉回身來時又把那枚刻著古體銘文的銅錢從布袋裡翻出來看了一眼。「這上面的銘文你查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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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了帛書上的部分符號對照表，能認出其中兩個。整句話的意思還要再對。「張太極從他手裡接過銅錢又看了一遍正面的銘文，那行古體字符的筆畫結構他已經在帛書的符文對照表中見過一部分——開頭兩個字分別是「鎮「和「樞「的組合變體，末尾的字符看起來像是一個落款式的簽名或標記，筆畫收束處有一個細微的圓點，像是某個特定的個人印記。
他把銅錢遞還給陳遠舟。「銘文末端的落款可能是守樞人某一任的個人標記。如果把那批拆遷區流出的全部器物都找齊，說不定能拼出完整的調節器和配套的工具組。「
陳遠舟把銅錢收進布袋裡，抬眼看了看棋牌室窗外的天色。午後的日光在窗簾邊緣勾出一道明亮的邊線，窗台上那盆乾枯了許久的綠植在光線中投下細瘦的影子。
兩人又坐了一會兒。那些碎片在張太極的意識深處拼合成了一個逐漸清晰的輪廓——環形調節器的殘段浮現在他的感知中，沿著一圈十二道刻度緩緩轉動，刻度之間填滿細密的能量紋路。守樞人的落款在那個環面的某一段邊緣安靜地刻著，像一個被遺忘的簽名在時間的縫隙中等待著被重新拼湊起來，把一件仍未完整器物的碎片一一召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