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第一周,張太極利用兩個周末的時間把帛書上記載的七個補充節點全部走了一遍。分布比預想的更散——除了東南小樞在河口蘆葦盪,還有城西偏北一處藏在廢棄採石場裡的補充節點,南邊靠近鄰市邊界的山坳里有一處,更遠的西北方向靠近野豬嶺外圍的丘陵帶里有兩處挨得比較近,再加上鎮城陣主樞紐東北方向的一處地下溶洞節點和市區正東方向一片老林場裡的最後一處。七個小樞分布在城市周邊各不相同的方位和地貌中,每處都保存完好、狀態穩定、埠密封無破損。
他每處都做了同樣的勘測記錄:坐標、地表特徵、埠狀態、周邊環境可能帶來的長期影響。走到最後一處林場節點時,蘆葦盪和採石場的初秋已在近處鋪展,但他的步伐依然穩當,沒有因路程遙遠而減少記錄中的任何一筆。
八月中的一天清晨,他坐在小世界的銀杏樹下翻看那七處補充節點的記錄,把它們跟主五方節點的數據放在一起比對。主節點負責系統的核心運轉和五屬性能量的循環,而補充節點像是分布在主系統外圍的調節閥,各自監控著特定方向上的能量平衡,在一方過盛或不足時進行小幅度的分流和補償。這些節點的存在意味著鎮城陣在設計之初就被考慮過長期的穩定性和容錯能力——即使某個主節點臨時出了問題,補充節點也能暫時接管對應的職能,把系統的整體波動控制在安全區間內。
他把所有數據重新整理了一遍後合上筆記本,站起來走到池塘邊洗了洗手。池塘水面在八月的晨光中泛著一層細密的碎光,浮在水面上的幾片銀杏葉在微風裡緩緩旋轉著。青實藤的第三枚果實已經成熟了,碧青色的果皮表面凝結著幾滴清透的靈液,在混沌微光中像一枚被水洗過的玉石珠子。他摘了那枚果實放在掌心裡看了看,掰開外皮把果汁倒進池塘,然後坐在池邊看著那縷清透的汁液在水中緩慢擴散,被水流帶著沉入池底的細砂層里。
他感知到自己的修為在鎮城陣全面運轉後進入了一段持續而平穩的上升期。五方節點的能量流在循環中有一部分細微的分支會自然滲透到地面以上的空間裡,形成一層薄薄的靈氣彌散層。他每天處在那層彌散層的覆蓋範圍內,五行輪的運轉精度也在持續微調中越來越接近理想狀態。如果按照目前的增速,再過一到兩個月,他的修為可能會觸及鍊氣中期的上沿,開始向鍊氣後期靠攏。
周五下班後他坐在公交車上,看著車窗外的街景在暮色中向後移動。鎮城陣激活後城市的修士圈並未陷入多少波動,大多數人只知道自己修煉時發現靈氣濃度比以前足了一些、吐納的效率高了一些,就把這歸因於天氣或季節或自己狀態好的緣故。那些更敏感、更老的修士或許能隱約感知到系統層面的變化,但他們沒有像會長那樣擁有石板或帛書,無法判斷這種變化源於何處、由誰推動,只能繼續保持觀望。那座城市在大部分人的視野里,依舊和過去多年一樣運轉著。
他下車後步行走過小區門口那排亮起燈光的小商鋪,有人從店裡走出來提著菜和水果,有人蹲在路邊逗貓,有人騎著電動車載著放學的孩子從巷道里穿過。他從那些日常的嘈雜和暖光中穿過去,走進單元門,上樓,掏鑰匙開門進屋。屋裡安靜而熟悉,窗台上的綠蘿在暮色中泛著溫柔的暗綠光澤,牆角那盆他很久沒換土的小盆栽仍然綠意不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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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換了拖鞋走進客廳,把背包放在茶几旁邊。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逐漸暗下來的天色和逐一亮起的燈火,感知中那些被記錄過的節點遍布在城市周邊的各個方向上,像一排沿著城牆布設的穩定樁,正在各自的位置上維持著屬於它們的安靜功能,彼此之間通過地下管道中流動的能量互相照應著。其中有幾處距離城市相當近,近到他的感知只要稍作延伸就能觸及它們持續發送的微弱信號。那些信號穩定而低弱,保持著從它們被布設之初就一直維持著的狀態,似乎還會在更長的未來中一如既往地持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