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底,盛夏的暑氣把整座城市裹在一層悶熱的帷幕里。白天的柏油路面泛著模糊的熱浪,行道樹的葉子在日光下曬得微微打卷,只有清晨和傍晚才能體會到一絲涼意。張太極每天早晨出門時都會經過那棵老梧桐,樹下的地脈支流在盛夏的日照下依然穩定地流淌著,像一條始終保持著恆定水溫的地下暗河,在持續升高的地表溫度中維持著自身的節奏。
小世界裡的青實藤在頭一批果實成熟後進入了更旺盛的生長期。藤蔓沿著竹竿攀到了兩米多高,側枝向四周蔓延出去,已經覆蓋了銀杏樹東側大約一平米的範圍。第二枚和第三枚果苞正在膨大,比第一枚成熟時長得更快,大約是能量循環已經適應了青實藤的生長模式,後續供給更加順暢了。藤蔓根部附近的靈土顏色比周圍更深,藤葉之間偶爾能看到細碎的露珠凝結在葉片尖端,光照上去時會折射出細小的光點。
周五晚上,他坐在銀杏樹下翻看帛書的電子照片,在補充節點那一部分留意到了一條之前沒有特別關注的標註:「東南隅小樞,位在水脈與火脈交疊之隙,其質介於兩屬之間,啟之可調節南北溫差。「東南方向有一個同時接受水火兩脈能量饋贈的補充節點,位置大致在城市的東南角往外大約十公里處,靠近一條河流的入湖口附近。那條河他之前坐車經過時見過,河道不寬但水流平緩,兩岸是成片的蘆葦和低洼的濕地。那條河沿途植被茂密,水氣充沛,確實像是水脈與火脈容易交匯的地貌特徵。
周六清晨,暑氣還沒完全升起來的時候,張太極背了個小包出門了。他坐了一趟往東南方向去的鄉鎮公交,在靠近河口的一片農田旁邊下了車,沿著田埂走了大概兩公里,看到前方開始出現成片的蘆葦叢,葉片在晨光中泛著深淺不一的綠色。空氣里的水分明顯比內陸重了,呼吸時能感到那種濕潤的涼意貼在鼻腔和喉嚨里。
他在蘆葦叢邊緣站了一會兒,感知沿著水汽擴散的方向往下探。地層結構在這裡確實不同,紅砂岩和沖積土交替覆蓋著地下十米以內的範圍,水靈和火靈兩種屬性的能量在某一層界面上形成了一段緩慢的對流,帶著一種微溫的濕潤氣息持續向上滲透。那個「東南隅小樞「的位置就在蘆葦叢深處約十五米的地方,埠比主節點小得多,但仍在以極低的功率持續傳導著兩種屬性的混合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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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蘆葦叢邊蹲下來,用手撥開幾根擋路的蘆葦稈,確認了埠上方那塊略高於周圍地面的土包。土包上覆蓋著厚實的草皮,草葉比周圍的更密更粗,顏色也更深,像是長期被地下滲出的兩種混合能量滋養過的樣子。他沒有進行任何接入操作,只是蹲在那裡記下了坐標和地表特徵,感知了埠的狀態。小樞保存得比主節點好很多,可能是因為位置偏僻,極少有人經過這片蘆葦盪。他做完記錄後站起來,沿著田埂往回走,晨光已經升高了,把整片蘆葦叢的頂端染成了一層均勻的金綠色,在微風裡像一片起伏的緞面。
回到城裡已是中午。暑氣正盛,街上的行人寥寥,大部分人都躲在室內避暑。他路過一家路邊的涼粉攤時停下來買了一碗,坐在遮陽傘下面慢慢吃完,碗底的湯汁里浮著細碎的花生末和香菜碎,入口時酸辣的味道被冰涼的湯汁沖淡,留下清爽的餘味。他吃完把碗筷放回攤主的回收處,繼續沿著樹蔭往家的方向走。
下午他在房間裡午睡了一會兒。醒來的時候窗外的光線已經從熾白變成了柔和的暖黃,下午四點多,暑氣開始慢慢退去。他靠著床頭坐了一會兒,感知習慣性地向整座城市的地脈網絡掃了一圈。一切正常。城南山坡上的據點的陣法保持著穩定,那條橫貫城下的主幹能量流在途經之處都推動著各支脈持續運轉,把分布在各處的節點和管道牢固地串聯在同一個整體的循環網絡中。他閉著眼感受了一會兒那股鋪展在城市骨架深處的溫暖流動,像一床被陽光曬透了的被褥,持續而均勻地承托著所有在它上面生活的人,哪怕他們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