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城陣全面運轉後的兩周內,整座城市的變化是細微的但無法忽略的。最先察覺的是那些長期跟土地打交道的普通人——花農說今年的花開得比往年更久,玫瑰的花期延長了將近一周;菜農說田裡的蔬菜長得更快了,葉片更厚、蟲害更少;公園管理員發現草坪返青的時間比往年同期提前了半個月。沒有人把這些現象聯繫起來,大家各自歸因於今年雨水足、陽光好、氣溫適宜,各自在自己的小圈子裡說著這些細小的變化。
修士圈的感知則更直接。散修之間的消息傳得很快,從地下交易點和舊書店走廊里流出來的隻言片語拼在一起,拼出一個共同的觀察:城市的靈脈背景濃度在上升,而且上升的幅度穩定、均勻、覆蓋面積廣,像是系統級的提升而不是局部現象。有人在老茶館角落裡低聲議論「鎮城陣的傳言可能是真的「,也有人說「那東西如果真被人激活了,遲早會有人站出來管「。
張太極從陳遠舟那裡定期收到這些流動的消息,在致遠棋牌下午茶的間隙里看著那一頁頁從各處抄來的零碎信息,把它們收進筆記本作為記錄。他不急著做任何表態,也沒有打算主動出現在任何修士集會上。鎮城陣目前的狀態是穩定的、健康的、不需要人為干預的,他的角色只是在系統出現偏差時作為維護者存在。平時他就過他的日常,繼續上班、下班、吃飯、睡覺、修煉。
周六上午,他站在小世界裡清點銀杏樹上的靈葉數量。這輪催生期比系統預估的更加充分,成熟靈葉的數量從十二片漲到了二十三片,金邊飽滿的葉片綴滿樹冠中部的主枝和側枝,遠遠望去像在綠葉叢中嵌了一枚枚細小的金色鱗片。他摘了一片最熟的放進口中慢慢嚼著,讓那股清甜溫熱的能量沿著喉嚨滑入胃部再擴散到經脈各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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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銀杏樹下坐了一會兒,感知著沉積層表面那些物品之間自然形成的能量連通。原胚的暗綠色玉質表面跟木盒的暗紅色木質紋理之間有一條極細的能量絲線在持續流動著,像一條看不見的毛細管道把兩件古代器物緩慢地連接在一起。這種連通應該是鎮城陣全面激活後地脈能量的全域輻射效應,深埋在不同位置的不同器物在同一個完整系統的能量場中被「串「起來了。如果將來他收集到更多跟這套系統相關的器物,它們可能會在沉積層表面逐漸形成一個相互連接的信息場,彼此之間通過細微的能量流交換著各自承載的歷史信息。
他退出小世界,在床邊坐下來翻開系統面板。初始值已經穩定地積累到了19.01%。距離20%的關口只差不到一個百分點了。面板上那項「天材地寶「的條目還亮著灰色,旁邊標註著「0.1%初始值可兌換一件「。他靠在床頭想了一會兒,沒有急著點。等破二十之後再說,現在手裡的資源和儲備都還夠用,不急於把初始值花在目前還沒明確需求的物品上。
下午他出門散步。初夏的午後日光被行道樹的樹冠濾成碎光灑在地面上,街道兩旁的花壇里開滿了各色的夏花,紅的黃的紫的白的成片鋪在綠葉之間。他走過一條平時很少經過的街道時看到路邊的牆面有一塊新塗的塗鴉,畫著一座被藤蔓覆蓋的古代城門,城門上方隱隱約約畫了幾道弧線,看起來像某種陣法紋路的簡化變體。他放慢腳步多看了兩眼,然後繼續往前走了。
那天晚上他在窗邊坐了一會兒,看著遠處城市的天際線。初夏的夜色清朗,城市的燈火和天幕上初現的星子交織在一起,把夜空襯出一種寧靜的深藍色調。他靠著窗框,感知順著地脈網絡向外延伸了一程又收回來,感受著那股均勻流動的能量在整座城市的地下管道中持續運轉著的律動。
他還有很長的路要走。鎮城陣的穩定運轉只是一個起點——那些分布在網絡外圍更遠處的補充節點他還一個都沒實地勘測過;會長雖然暫時接受了現有的邊界,但那人手裡的石板和修為實力並沒有消失,真正的平衡從來不是靠對方的口頭承諾維持的;陳遠舟那枚暗黃色圓片的製造方法他也沒有深入去學,煉器天賦的應用面還有很多空白。但這些事可以慢慢來,他手頭還有整個夏天的時間用來一件件地做。
他從窗台上下來,把窗戶關小了一些,走進房間關了燈。臥在床上的時候感知中城市的地脈能量流像一條寬厚的大河在床底深處穩定地流動著,他的五行輪跟著那股脈動緩緩地轉。夜色均勻,初夏的氣息從窗縫裡滲進來,帶著遠處剛修剪過的草坪的微甜氣味,在黑暗中緩緩瀰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