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張太極坐在工位上正常寫著文案,感知像往常一樣伸展出去覆蓋著周邊範圍。約九點半左右,城南方向那些持續移動的掃描波消失了——不是逐次減弱,而是在同一時刻全體收斂了,像有人在同一條指令下同時關掉了多台設備的電源。會長兌現了約定,排查人員已經全部撤回據點內部。
他坐在電腦屏幕前繼續敲完了剛才那行字,然後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水是涼的,從喉嚨滑下去的時候帶起一線清涼,跟地脈中正在穩定流動的靈氣餘韻在胃裡交匯了一下又分開了。
午休時他下樓買飯,經過一樓大堂的時候看到電梯門正好打開,一個熟悉的身影從裡面走出來。陳遠舟手裡拿著一份三明治和一杯咖啡,朝他微微點了下頭就側身走向了大門方向,沒停下來說話,步履輕鬆得就像任何一個出門買午飯的普通上班族。兩人擦肩而過時誰也沒看誰,但張太極感知到對方在錯身的那一瞬間朝他這邊傳了一道極其細微的能量觸絲——溫和而短暫的,如同有人在自己肩上輕拍了一下就離開了。他接受了那道觸絲,在體表感受了不到一息的接觸後任由它自然散去,然後繼續走向便利店。
周三傍晚,他去了樺樹灣。初夏的溪溝里植被長得比春天更密了,草葉幾乎把整條溝底都蓋住了,只有一條窄窄的踩踏痕跡還依稀可辨。洞口外的藤蔓比上次來時厚了一層,綠油油的葉片層層疊疊覆蓋著岩石表面,把洞口遮得更加隱蔽。他撥開藤蔓鑽進去,洞內水窪的水面依然清澈如初,上方那道岩頂裂縫裡的泉水還在持續滴落,叮咚的節奏跟幾個月前他第一次來時幾乎一樣。
他在洞口蹲了比平時更久的時間,感知順著泉水滲流的方向往下探了一段。樺樹灣的這處泉眼,源頭在鎮城陣全面運轉後水靈之氣的純度又升了一截,滴落的水珠中帶著比以前更澄澈的微光。他用掌心接了幾滴水滴湊到眼前看了看,水珠在指腹上滾動時折射出細碎的銀色反光,像把一小片碎月捧在手心裡。他喝了半口,泉水順著喉嚨滑下去的涼意比初春時更柔和了一些,帶著經過漫長地質過濾後那種天然的清冽。
離開前他又颳了一小片洞口岩壁上的銀綠色苔蘚帶回小世界,貼在了池塘南側新擴出的岸邊。苔蘚貼上濕潤的靈土後幾乎立刻就伸出了細小的根須,跟周圍的同類連成了一片。
周末他花了一天時間把初始值做了新一輪的配置。簽到後數值已經到了18.23%。他想了想,花了0.5%把隱匿天賦從中級升到了高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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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匿天賦提升至高級。效果:宿主可完全屏蔽同大境界以內一切主動及被動探查手段。高於宿主一個大境界的個體需在五米範圍內進行深度掃描方可突破。主動開啟時可實現近乎物理層面的「存在感消除「,在靜止狀態下即使被直視也難以被鎖定。】
一股清涼的觸感從周身皮膚表層向內滲透,比前幾次升級時都更深沉——像一層新的薄膜貼在了骨骼表面,把他整個人從氣息到體溫到肌肉微動的頻率全部包裹住了。他站在鏡子前面看了看自己,鏡中的面容跟平時相比看不出任何變化,但他感知到自己的存在感在空間中「變薄「了。他伸手去拿窗台上的綠蘿花盆時,手指碰到花盆邊緣之前那一段距離里,他的手臂在空間中的能量痕跡幾乎為零。如果有人在旁邊看著這個動作,可能會因為目光無法鎖定他的輪廓而自然地移開視線。
周日夜裡,他站在窗前看著城市夜色。城南方向鋼鐵廠據點的陣法外殼維持著原有的亮度,沒有增強也沒有減弱。會長履約了,排查人員撤回去之後沒有再重新布放。整個城市的地下網絡處於一種新的平衡狀態中,五方節點的能量流均勻地運轉著,穿過地下的管道網絡把靈脈的濃度平穩地輸送到整個城市及周邊的範圍里。
他的感知在城市上空鋪展出去,覆蓋了那些新激活的節點和管道,像一個人站在地圖前面用自己的雙手丈量著下面所有的聯絡線,每一處接口和每一段連接都被收納進他的感知弧里,成為他視野中持續明亮的一部分,不必再費力去尋找和確認。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夜風從紗窗縫隙里滲進來吹動他的袖口和額發,把遠處街道上偶爾經過的車輛聲、樓下鄰居關窗的咔嚓聲、某戶人家電視機里漏出的模糊對白聲一陣陣地送進屋裡又帶走。城市在夏夜裡呼吸著,均勻而平靜,街道上的路燈、窗口裡的暖光、樹梢間沙沙的葉響,被地下的網脈和地面的日常兩層疊在一起,蓋在那些進入睡眠的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