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張太極通過陳遠舟的線人向城南據點遞了一句話：「鎮城陣的啟樞須知在我手上，缺的那部分信息可談。明日午後，城南公園北門長椅，過時不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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線人把話帶進去了。傍晚時分陳遠舟收到了回音：「可談。屆時一人前來。「
周日午後，張太極提前二十分鐘到了城南公園。六月中旬的周末公園裡人不少，草坪上有野餐的家庭和放風箏的小孩，步道上有散步的老人和慢跑的年輕人。他在北門附近的長椅上坐下來，面前是一排新栽的銀杏樹，樹冠還小，葉片在微風裡翻動著碎光。他穿著淺色短袖襯衫和灰色長褲，看起來就像周末午後出來坐坐的普通居民。
十分鐘後，一個穿深藍短袖的身影從南側步道慢慢走了過來。身量中等偏瘦，兩鬢微灰，步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落地都帶著一種持續的、沒有被刻意收起來的沉厚感。會長沒有穿之前那種青色的修煉服，今天是一身普普通通的夏裝，就像任何一個來公園散步的中年人，但張太極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感知到了那股環繞在體表附近的、被壓到極低但始終沒有完全收斂的靈氣餘韻，像一池深水表面平靜、底下暗流不斷翻滾。
會長在長椅另一端坐下來，隔了大約一個人的距離。兩人各自面朝前方看著草坪上跑來跑去的小孩和低空盤旋的風箏，像兩個不相識的路人偶然同坐了一把椅子。
「守樞人的東西，「會長開口了，聲音低而平穩，「在公園地基里被人取走了。是你乾的。「
張太極沒有直接回答。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放在兩人之間的椅面上，展開一角露出帛書照片的片段——那段關於「五方細則「和「啟樞之序「的內容，字體、布局、墨色清晰可辨。會長側頭掃了一眼那段文字，目光在「北先南繼「四個字上停留了半秒，然後把視線收了回去。
「這塊的內容你手裡的石板里沒有。「張太極把紙折好放回口袋，「沒有這些排序信息，系統永遠不會穩定運轉。「
「所以你在那之前把所有節點都接完了。「會長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一下，「北樞那個空槽是你留下的，東邊和南邊的波源也是你動的。你有完整的序列信息。「
「我有完整的操作須知。從啟動到維護到故障排查，從頭到尾。「張太極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草坪邊緣一隻正在追肥皂泡的小狗身上，「你可以繼續派人掃街找我住的地方。但掃到了你也拿不到這些信息。我可以在你掃到我之前把它們轉存在任何地方，然後讓它徹底消失。「
會長沒有說話。幾秒後他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了下來。他保持面朝前方草坪的姿勢，視線落在遠處一群正圍著冰淇淋車排隊的孩子身上，但張太極感知到他側面的注意力已經完全收攏了。
「你想要什麼？「會長問。
「把排查的人撤回去。保持城南據點現在的邊界不向外擴張。這個城市的地脈網絡重新運轉之後，靈脈濃度的改善不是單點式的，所有人都能用到。我們之間的狀態可以保持為'互不干涉'。「
「如果我撤了人，你能保證不繼續干涉我的據點建設？「
「能。我只管鎮城陣的運轉健康。你據點內部的陣法升級、聚靈陣擴容、日常修煉，都不在我的關注範圍內。系統激活後的正常能量分配對所有人公平。「
會長沉默了片刻。草坪上那個追肥皂泡的小孩摔了一跤，但自己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又繼續跑了。風箏線被風吹高了一截，在藍天的映襯下斜著升上去，拖著一道細長的尾巴。
「如果你拿了那份須知之後，臨時改動系統的能量分配參數來壓制城南的區域供能呢？「
「改動參數在帛書上的操作部分有明確禁止條款，寫了'擅自重配則可致局部失衡，修復周期以年計'。我不會為了壓制你一個據點的靈脈濃度，把整個系統拖入修復周期。「
會長終於把臉側了過來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重，但帶著持續的壓力，像一扇門微微開了一條縫從裡面透出光。張太極迎上那道目光沒有躲開，兩人在午後的日光中對視了不到一秒就各自移開了。會長站起來，把褲子上沾的幾根草屑拍掉，朝南側步道走了幾步然後停住了，側頭說了一句：「後天午前人員撤回。「
他繼續朝南走去，背影穿過草坪和樹蔭，沿著步道逐漸混入了公園周末的人流里，跟那些推嬰兒車和拎購物袋的普通市民融合在一起，很快就分辨不出來了。張太極在長椅上多坐了一會兒，看著草坪上那些還在追逐肥皂泡的小孩，把懸了一整天的心緒慢慢放低了一格。陽光從頭頂的銀杏樹葉片之間漏下來，在他膝蓋上灑了一層細碎的金色光斑，跟著風的節奏微微顫動。風把遠處小孩的笑聲和冰淇淋車播放的電子旋律一陣陣送過來，在初夏溫熱的空氣里緩緩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