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傍晚，張太極在小區門口的麵包店買吐司時，感知到了第二個陌生氣息。跟昨晚那人不同路徑，從北側方向沿著平行街道緩步南移，氣息收斂程度一致，能量特徵同樣是鍊氣中期、同源印記跟會長據點吻合。兩撥人中間隔了大約三四個街區的距離，互相之間保持著固定的節奏差，像兩張沿著平行線勻速移動的篩網在同向推進。
他把吐司裝進袋子裡出了店門，沿著日常路線走回家。上樓前他又在那棵老梧桐旁邊站了一小會兒，半蹲著系了個其實已經系好的鞋帶，手指順勢在樹根旁邊的泥土表面輕觸了一瞬。地脈能量流在他指尖接觸的瞬間產生了一道極短暫的回波，把他自身氣息的微量殘留沿著管道導向了東側三個街區外的一條分叉支脈里，像把一滴水引入了一條更寬的河道。
回到家他站在窗邊，把兩撥人的移動軌跡在腦中疊到一起。他們應該在執行一套網格化的覆蓋掃描方案，每天推進一定的範圍，逐片逐區地排查。按這個速度，大約四五天就能覆蓋到他的住址所在的整塊區域。他需要在那之前決定下一步怎麼走。
晚飯後他去了致遠棋牌。陳遠舟正在燈下修理一枚破損的陣法基座，看到他進來就把東西推到一邊，把一張新的區域草圖鋪在了桌面上。草圖上用鉛筆標了三個點，分別是昨晚、今天中午和今晚會長據點人員的活動位置，三個點之間用虛線連起來，正好形成一個逐步收窄的扇形。
「他們在做扇形收縮，「陳遠舟點了點扇形的末端，「每天推進大約兩條街的深度。按照這個速度，後天晚上掃描圈就會覆蓋到你那條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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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太極看著草圖上那個漸漸收緊的扇面，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會兒。「我如果留在原地，後天晚上會被他的掃描覆蓋到。但如果我提前轉移，他會發現目標消失了，然後擴大範圍重新掃描。「
「所以要麼你在他掃到之前離開這個街區，在另一個地方重新安頓。要麼你讓他掃到你，然後用別的方式解決這件事。「
張太極抬頭看了陳遠舟一眼。「別的方式是什麼？「
陳遠舟靠在椅背上，把修了一半的陣法基座拿起來轉了轉。「他已經找到了城東，說明他手頭的信息已經足夠把範圍收窄到小區級別了。他遲早能找到你住的那棟樓。不如你主動去找他。你不是說手上有他想要的東西嗎？那就約個地方，給他看他想要的東西，然後讓他把外圍的人撤了。「
張太極沉默了幾秒。陳遠舟的建議跟他心裡想的方向基本一致——與其被人逐步逼近到牆角，不如主動推門出去。他手上有帛書的完整操作須知，會長手裡有石板但有缺陷。兩人可以形成一種有限的交換關係：他提供系統正常運行所需的部分「注意事項「，會長把排查人員撤回去，各自保持現有的邊界。
「可以，「他說，「但需要一張足夠穩的底牌。如果當面談的時候對方突然翻臉，我總得有一道事後還能補回來的防線。「
陳遠舟從抽屜里摸出一枚拇指大的暗黃色圓片放在桌上。「這東西能在短時間內干擾據點內部陣法的能量輸送。範圍不大，但足夠讓修煉室那一塊的陣法暫時斷電幾秒。如果你需要，在你跟會長見面的地方提前布好，萬一談崩了你還有機會從那個區域退出來。「
張太極拿起圓片在指尖轉了轉，暗黃色的表面刻著細密的紋路，材質跟陳遠舟之前用的那枚黃銅圓盤有些相似但尺寸更小、紋路更密。「干擾持續時間是幾秒？「
「四到五秒。夠你激活傳輸符或者改變位置。「
他把圓片收進口袋裡，在桌邊又坐了一會兒。窗外的夜色中偶爾有一輛晚歸的車輛駛過巷口，車燈的光從窗簾縫隙里掃進來又移開，在牆面上畫了一道短暫移動的光弧。他把那道光弧在視線里跟隨了一小段距離，然後在它消失時收回了目光。周旋的日子快要轉向另一種方式了，從隔空拉扯變成面對面坐在同一張桌子前面的一層窗戶紙。
兩人又核對了一些細節後張太極起身告辭。推開致遠棋牌的木門時巷子裡迎面吹來一陣微涼的晚風，帶著附近居民樓里飄出來的晚餐氣味和濕潤的草木氣息。他沿著巷子走了一段路，在巷口拐彎處停下來，把兜里那枚暗黃色圓片掏出來在路燈底下翻看了一下，然後重新放回去，繼續沿著路燈照亮的街道走遠了。頭頂的樹梢在風裡輕搖著，葉片之間露出的深藍色天幕上懸著幾顆稀疏的晚星，在薄雲後面時隱時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