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旬的一個周六,天沒亮張太極就出了門。初夏的清晨天色還是深藍的,空氣涼爽濕潤,帶著一夜露水沉降後特有的清冽氣息。他背著包坐上頭班開往西北方向的中巴,在樺林口下車時晨光剛從東邊的山脊線上漫過來,把松林的上緣染成一層淺金色。
他沿著上次走過的路線穿過松林和護林屋,在礦洞群坡面下方的矮松叢里蹲了一會兒,先確認周圍沒有其他人的痕跡。初夏的植被比春天更密了,松針和野草覆蓋了地表大部分的細節,他和會長上次經過的腳印早就被新生長的草葉蓋住了。礦洞入口的枯樹堆原樣擺著,碎石層表面積了一層薄薄的浮塵,近半個月沒有人靠近過。
他把枯樹移開,側身鑽進了洞口。洞內比外面涼快不少,空氣里的陳年土腥味比上次來時淡了一些,也許是春夏季的濕度讓塵土沉得更快了。他走到那面被切走石板的岩壁前站定,把手掌貼在岩壁表面。水節點的入口其實就在這面岩壁背後約兩米處,石板槽只是表面標記,真正的接入埠要通過那層岩壁的能量層才能接觸到。
他按照帛書上「北先南繼「的第一條細則開始操作。水節點的接入流程比待機激活複雜得多,需要持續輸出水靈之力並配合一個特定頻率的振動波形,把管道末端的最終閘門緩慢打開。他盤腿坐在岩壁前面,雙手覆在石板空槽下方的岩面上,從指尖釋放出一股持續而穩定的水靈之氣。那股能量滲入岩壁後沿著預設的路徑向節點方向推進,每遇到一層屏障就停下來按照帛書記載的對應頻率振動一段時間,讓屏障在共振中自然鬆弛、分層打開。
第一層屏障在三分鐘後開了。第二層更厚一些,用了大約六分鐘。第三層最複雜,表面疊加了一層干擾符文,需要他在持續注入水靈的同時額外加入一縷金靈之力作為「屏蔽剝離「的輔助。兩股能量在岩壁深處交匯、纏繞、分離,像兩根手指解開一枚打了死結的細繩。
第三層打開的瞬間,一股冰涼清冽的能量從岩壁深處涌了出來,沿著他的掌心滲入經脈。那股能量跟他平時在樺樹灣吸收的靈泉水同源但更加精純,帶著地下深處的礦泉經過漫長地質過濾後的那種徹底的乾淨。他讓那股回流的能量在自己體內走了一圈,然後引導它沿原路返回到管道中,推動最後一扇閘門的開啟。
閘門開得很慢,像一扇生鏽多年的鐵門被緩慢地朝里推開。張太極的感知貼在門縫上,看到閘門後面是一條寬闊的能量通道,內部被水藍色的微光照亮,壁面上布滿了密密的引導紋路,跟帛書里畫的北樞管道剖面圖完全一致。通道深處涌動著儲備了不知多少年的水屬性能量,那股能量在閘門完全打開後緩緩向前流動,像一條沉睡了漫長歲月的河流終於找到了出口。
他把雙手從岩壁上收回來。整面岩壁在他操作期間微微發熱了一陣,現在已經恢復了常溫。洞口外的陽光已經升高了,一條斜斜的光柱從洞口灌進來,照亮了浮在空氣中的細小塵粒。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指,掌心還殘留著水靈之氣的余涼,像剛握過一塊從山澗深處撈出來的溪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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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節點完整接入了。北樞的管道開始向主樞紐方向輸送第一股持續的能量流,流量穩定,頻率精準,方向正確。張太極在洞口站了一會兒,感知著那股水藍色的能量順著地下管道向東行進,穿過野豬嶺外圍的山體,穿過連綿的丘陵和田地,緩緩地向城市腹地靠攏。
他轉身把枯樹堆回洞口復原,沿著來路返回樺林口村。返程的中巴上他靠著窗,初夏的熱意從車窗玻璃外面透進來烘著他的手臂和肩膀。水節點那邊的能量流已經穩定了,跟木火金三股信號不同,完整接入的水節點信號比待機狀態厚重得多,像一條真正的河流匯入了之前只有溪流的網絡。它抵達主樞紐外圍時會在三線格柵上疊加一層新的頻率,四股信號交織形成的干涉場將比之前更加複雜,也更難被穿過。
但與此同時,那股水藍色的能量流也在整座地下網絡中留下了一道明顯的痕跡。會長如果在這個時段把感知延伸到主樞紐外圍,他會看到一個以前不存在的新的波源在那片區域穩定地運轉著。他可能會猜測北樞方向出現了他無法控制的變動,也可能調動人手去野豬嶺方向查探。但張太極的後續行動不會因此停下來——他接下來要去南火,那是帛書記載的順序中的第二步。
車窗外油菜花已經謝了,田野里換上了碧綠的水稻秧苗,一片接一片鋪展到天際線的邊緣。初夏的日光在那些秧苗的水面上閃著碎銀般的光點,隨著車行的速度一層層地晃過去。他靠著微微發燙的座椅靠背,在搖晃中合了一會兒眼睛。下一站的距離和操作流程都已經在腦中排好了,只等他到了地方再把手掌重新貼到地面上,讓第二道正確的能量流順著指定的路徑,進入那些同樣沉睡了很久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