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清晨,張太極穿了一身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運動衣褲,戴了一頂棒球帽,看起來就是去公園晨練的居民。城南公園離他住的地方隔了半個城,他坐地鐵過去花了大半個小時。出站時晨光正好,初夏的太陽還不算毒辣,斜斜地照在公園入口那排新栽的銀杏樹上,葉片在微風裡翻著銀綠色的背面。
公園裡已經有不少人在了。跑步的、遛狗的、打太極的、推著嬰兒車散步的。施工區域被藍色鐵皮圍擋圍了一圈,圍擋上貼著「公園步道提升工程「的告示和施工時間表。工人們正在圍擋裡面忙碌,水泥攪拌機的轟鳴聲和有規律的敲擊聲混在一起。張太極沿著圍擋外側走了一段,在一個拐角處停下來,像繫鞋帶一樣彎腰蹲了蹲,手掌按在了圍擋邊緣的地面上。
探針刺入土層的瞬間,他感知到了地下的結構。土層下面約一米處有一層堅實的人工築層,老磚的排列方式和泥灰的接縫特徵都跟現代建築完全不同——那是清代常見的築基手法,用長條青磚平鋪交疊,石灰糯米漿灌縫,堅固耐用。那層老地基的範圍大約占了現在公園西南角一小片區域,直徑三四十米,輪廓跟他在原胚網絡圖上看到的某個角落的標註形狀幾乎一致。
守樞人的舊宅基就在那裡。地面上的房屋拆光了,但地基還完整地埋在新建的步道覆土層下面。會長拿到的老地圖確實精確。
他的感知沿著地基邊緣又探了一圈。在地基中央偏北的位置,有一塊區域的下方結構跟周圍不太一樣——那裡的磚石排列出現了一處規則的留空,約莫一尺見方,像是一個特意預留的暗格。暗格的頂部被一塊厚石板蓋著,石板邊緣的密封物在漫長歲月中已經乾裂鬆動,但整體結構保存得相當完好。
張太極直起身來,鞋帶系好了。他繼續沿著公園步道慢慢走了一圈,路過圍著鐵皮圍擋的施工區時看到裡面有三四個人在幹活,穿著工裝背心帶著安全帽,看起來就是普通工人。但那其中有一個人的身形走路姿勢跟普通人不太一樣——肩背挺得太直了,每一步落地的節奏均勻得像尺子量過一樣。靈氣感知從那人的方向掠過時,觸到了一層極薄極薄的能量薄膜,貼著皮膚表面緊緻地收斂著。
城南據點的人已經混進施工隊了。
張太極面不改色地繼續往前走,繞過一片花壇,在公園長椅上坐下來掏出手機刷了會兒。餘光里那個身形挺直的人正蹲在施工區域的西北角,手裡拿著一把鐵鍬在挖土的間隙不經意地用腳踩著地面某處,像是在測地下的虛實。那人踩了幾處,最終停在了地基暗格上方的大致位置,彎腰拾起一塊碎石,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了看,放進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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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認位置了。那人的手法很隱蔽,但在張太極的感知里每一步都清清楚楚。會長的人已經定位到了暗格的位置,只是礙於白天的施工有其他工人在場,不方便直接開挖。今晚或者明天凌晨,大概率會有人趁著工地收工後去處理那塊石板。
張太極從長椅上站起來,沿著步道原路走出了公園。地鐵站入口的自動扶梯緩緩下沉,他站在扶梯上看著外面漸漸上升的地面。初夏的晨光正變得越來越亮,公園裡的施工聲隔著一段距離也聽不太清了。他走進地鐵車廂坐下來,把兜帽拉低了一些靠在椅背上。會長的人定位到了暗格,但還沒有打開它。如果暗格里確實存放著守樞人的記錄,今晚可能會發生一個決定性的節點——那些人拿到東西之後,會長的信息缺失就會被填補上,然後下一次調試主樞紐時,他對三線格柵的處理方式就會完全不同。
地鐵到站,他下車出站,走在回家的路上。初夏的風吹過來帶著剛修剪過的草地的氣味,在上午的陽光里漫散開來。他在想著暗格的精確尺寸和它頂上那塊石板的密封狀況,還有那些舊磚的排列方式和石灰糯米漿殘留的痕跡,以及混進施工隊的那個人的步態和落腳點的選擇。所有這些細節在腦子裡轉了一整圈,然後收攏成一個想法。
他加快了一點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