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城南方向的能量活動進入了一種奇特的平靜期。主樞紐的調試徹底停了,會長在那次不足三十秒的短暫嘗試之後再沒有啟動過任何操作。鋼鐵廠據點恢復到了一種類似日常運轉的狀態,陣法穩定、人員輪換、物資進出有序。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散修據點進入了平穩的維持階段。
但張太極知道平靜水面的下面是暗流。會長在找守樞人的消息已經陸續在散修圈子裡傳開了,雖然大多數人只知道「有人在打聽古代修士的事「,不知道背後的具體目的。城南據點的人在舊書攤、地下交易點、甚至一些老居民的收藏室里翻尋著跟「守樞人「相關的任何記載。那些人的活動範圍在逐步擴大,從城內的書肆擴展到周邊鄉鎮的老宅和族譜收藏者。
五月六日,張太極下班後在城西老街閒逛。這一帶賣舊書的鋪子比較集中,他之前從深巷舊書店拿到散頁的那家也在附近。他路過了三四家店門口,沒進去,只是在外面走。路過第三家的時候透過櫥窗看到裡面櫃檯旁邊坐著一個人——一個穿灰布衫的中年男人,正在跟店主低聲說話,手裡攤著一張泛黃的紙。張太極的感知從那人身上掠過時捕捉到了一絲熟悉的能量氣息,那是城南據點一個鍊氣初期成員的氣味特徵。
他在櫥窗外放緩了腳步,假裝看外面擺放的舊瓷瓶,目光餘光掃到那人手中的紙上畫著幾根細線,排列方式跟他在原胚和深巷散頁里見過的那些引導紋路有些相似。那人跟店主交談了幾分鐘,然後折好紙站起來走了。張太極在那人走後多停了幾秒才繼續往前走去,沒有回頭。
當晚陳遠舟發來了一條消息,說城南那些人似乎在整理一份族譜。據線人回報,他們從一家鄉鎮老宅里收到了一本清代中期的手抄族譜,裡面提到一個叫「周守樞「的人,後面標註了生卒年份和一句簡短的生平:「永鎮城樞,傳三代而絕。「族譜上記載的地址指向了城南邊緣一個已經拆遷改建成公園的老街區。
城南。守樞人的後代曾經住在城南的某一處,在那個街區被改建之前。張太極坐在燈下看著這條消息,把那句「永鎮城樞,傳三代而絕「反覆看了兩遍。如果守樞人傳了三代就斷了,那第四代之後就沒有人繼續那個職責了。系統在第四代之後的某個時間點無人維護,進入自然衰變期。城市地下的鎮城陣在無人維護的狀態下運轉了將近兩百年,直到會長用石板把它重新推醒。
他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族譜指向了那個被改建成公園的老街區。如果守樞人的故居地塊上現在是一片草地和步道,那地面上可能已經沒有任何遺留物了。會長的人拿到族譜也只能看到名字和地址,那地方被市政改建過,地表的舊建築全拆光了,埋在下面兩百年的東西大概早就被新地基和排水管道蓋得嚴嚴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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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守樞人還有旁支或後代散居在其他地方,那族譜里可能還記錄著更具體的線索。會長的人應該已經在往那個方向查了。他想了想,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守樞人,周姓,城南老街區,傳三代。旁支未知。
五月中旬的一個傍晚,張太極在一處地下交易點聽到了一個流傳的消息。有人在收「舊地圖「,尤其要那種城區的老地基圖——越老的越好,最好是大規模改建前的版本。出價很高,收的人不留名字,只委託中間人跑腿。據說那人手裡有一份族譜,想拿老地圖對照著找某個古建築基座的位置。
張太極坐在交易點角落的矮凳上聽完這段消息,把膝蓋上翻的丹方殘篇合攏放了回去,起身離開。會長已經查到了族譜,拿到了地址,下一步想在地下找舊地基。如果當年的老建築地基還在,哪怕地面上的房屋被拆除改建了,地基里的石料基礎往往不會被全部挖掉,有時只是被新的覆土層壓在了下面。如果守樞人確實在那塊地基里留了什麼東西,會長的人可能會沿著老地圖的標註去挖掘。
他在深夜的街道上走回地鐵站。路邊法國梧桐的葉子在路燈下泛著油亮的綠光,葉片之間的縫隙把燈光剪成細碎的金色斑點灑在人行道上。他走得很慢,把整條線索在腦子裡重新理順了一遍:族長指向故居地址,故居改建成了公園,會長手裡有老地圖對照舊地基。如果守樞人確實有關於鎮城陣的後人知識,那些東西最可能留在地基里藏著。
他走過一個亮著燈的報刊亭,裡面的大爺正在看手機上的新聞,聲音從窗戶里漏出來:「……市規劃局表示改建後的城南公園近期將重新鋪裝步道,工期約兩周……「
張太極的腳步頓了一下。城南公園,近期重新鋪裝步道。會長拿到的那張老地圖對應的老街區所在地,就在城南公園裡面。那人的時間窗口正好卡上了公園改建的地面開挖期。
他繼續走,步伐節奏跟之前一樣。但腦中的計時器悄悄啟動了——兩周。改建工程覆蓋的位置和深度如果能讓他的人借施工的機會混進去,那地表幾米的土層被翻動時,舊地基的痕跡就會露出來。守樞人留在原地的任何東西都可能在那段時間被找到。
他走進地鐵站,刷卡進閘,在站台上等車。列車進站時的風吹動了他的頭髮和外套下擺,他低頭站進了車廂里,靠著門邊拉了拉扶手環。車門合上,列車在隧道里穿行,窗外的燈帶快速後退成一道流動的光帶。他在搖晃的車廂里站了一會兒,在想是否也要在改建期間去那個公園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