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午,陳遠舟又發來一條消息:「那兩人回來了。坐了下午兩點多的車進城,手裡沒拿新東西,神情正常,還在車站旁的小店吃了碗面才走。「
張太極坐在自家窗台上看著那條消息,把手機擱在膝蓋上。沒拿新東西,神情正常,還吃了碗面才走——說明他們在北樞那邊什麼也沒發現,心情放鬆,甚至有餘裕在回程路上填個肚子再繼續幹活。他想到那兩人頂著早春的冷風在野豬嶺的山坳里轉悠了一整天,拿測量器具比對著地圖和地表特徵,最後發現一切都跟會長離開時一樣,連個腳印都是他自己留下的。那兩人大概還覺得這次白跑了一趟,回去報告「一切正常「就行了。
他放下手機繼續曬太陽。下午的日光暖融融的,把他半邊身子都曬透了,身上那件薄外套有點穿不住了,他拉鏈拉開了一半。窗台上的綠蘿前幾天剛澆過水,葉片挺立著泛著健康的油綠色。他伸手撥了撥其中一片葉子,指尖沾了一點涼濕的水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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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長的人檢查完北樞就會得出一個結論——干擾源不在外圍已知的水節點上。那干擾源在哪?會長可能會往兩個方向推測:要麼是他的石板記錄的操作信息本身有誤,要麼是鎮城陣主樞紐的系統內部某處出了問題。無論是哪種推測,都會讓他把接下來的精力放在「修改操作手法「或「修復系統內部缺陷「上,而不是繼續派人滿城找外界干擾。
張太極從窗台上跳下來,走到桌邊翻開筆記本。他在「排查狀態「那一欄下面畫了一條橫線,寫上:北歸,無獲。預計暫時不會再有大規模地面排查。然後把筆記本合上放回抽屜。
樹根旁那枚古代原胚在吸收完所有信息後已經完全融入了沉積層表面,變成了一枚溫潤的暗綠玉石嵌在暗青色岩面中,持續散發著微弱的暖意。沉積層表面現在除了原胚之外還有七八枚散落的靈珠、那片硬紙板、陳遠舟給的白色骨片、以及他從礦洞帶回來的碎瓷片。零零碎碎的東西擺了一小片區域,在銀杏樹的樹蔭下泛著各自不同顏色的微光。
張太極在樹幹旁邊坐下,後背靠著樹皮,抬頭看了看樹冠。陽光經過混沌四壁的反射後均勻地灑下來,葉片之間浮動著細小的金色光點。樹冠比兩個月前又稠密了許多,新抽的枝條從主幹分枝處生出來,嫩綠的小葉掛滿枝頭。幾片靈葉混在普通葉片之間,邊緣的金光在整體綠意中顯得格外醒目。
他伸手摘了一片靈葉嚼了。溫熱的能量照例在體內緩緩化開,跟五行輪融匯。丹田裡的靈氣儲備在這個春天裡穩步攀升,像一條水位線逐日上漲的河流。他的初始值在早晨簽到後已經過了16%的關口,正在向17%靠近。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那個基數已經不再是每日焦慮的來源了——它變成了一種背景性的存在,像心跳一樣無需時刻關注卻始終在那裡跳著。
「系統,「他坐在樹下問,「初始值到20%左右的時候,我可以考慮做哪些更有實質性的提升?「
【20%初始值建議用途:一、將隱匿天賦從中級升至高級(需0.5%),效果為完全屏蔽同大境界內一切探測手段。二、將煉器天賦從中級升至高級(需0.6%),可基本掌握古代靈器復刻技術。三、小世界擴容至15立方米以上(需投入1%初始值),可承載喬木群落及小型動物。四、選擇一項天材地寶(每0.1%初始值可選一件),隨初始值投入量增加可提升寶物品級。】
他在腦中過了一遍那幾個選項。高級隱匿和高級煉器是他近期最可能需要的,前者在應對會長這種級別的修士時能提供更高的安全餘量,後者在為將來可能的石板復刻做準備。小世界擴容也在計劃中,畢竟現在的十立方米空間已經快要被銀杏樹的樹冠撐滿了。天材地寶暫時不急,等初始值再厚實一些再考慮不遲。
他把那些選項放在心裡,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草屑。池塘里的水面被一陣微風拂過,細碎的波紋從東岸盪向西岸又折返回來,在苔蘚覆蓋的池岸邊沿碎成小小的水花。三葉草的白色花朵在微風裡輕輕搖晃,一些細小的花粉從花蕊中散出來,飄在混沌微光中緩緩下落。
他退出小世界。窗外已經是傍晚了,春日的天光在西南方向拖出一道長長的橘紅色漸層,映在對面樓牆的玻璃窗上像一塊被點亮的畫布。他站在那道光里看著外面,樓下的街道上有人遛狗,有人騎電動車載著小孩經過,遠處的公交站台前有人在排隊等車。春末傍晚的城市日常在他的眼前鋪展開來,安靜而平整,像一面沒有波瀾的水面。
他看了許久,直到那道暮光從天際線的邊緣收攏成一線窄窄的暗紅,然後徹底沉了下去。城市的燈亮起來,暖黃色的窗口一塊接一塊地亮起,在逐漸暗下來的天幕下鋪成一片細密的光點。他拉上窗簾回到房間裡,把檯燈擰亮了,翻開了筆記本上的空白頁。春天的最後一個月份就要來了,很多事情還沒做完,很多事也還沒開始。墨水在紙面上洇開成細密均勻的線條,一筆一畫都是踏實而持續的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