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的下一道脈衝來得比預想中更早。周二深夜，張太極感知到主樞紐方向的能量管線又亮了起來，但這次的波形跟之前所有嘗試都不同——不再是完整的一道脈衝，而是被切成了三段，每一段短暫而獨立，間隔約十幾秒。會長在試分段調試：把整條管道分成幾段，一段一段地推，先把前半段通了再處理後半段。
第一段能量流在管道的前三分之一處遇到了木節點的信號。那一段管道的相位偏移幅度不大，會長在用一種更輕柔的方式試著把木信號「托「起來繞過去。他花了大約八秒完成了那段操作，然後停了一下，像是確認木信號已經被臨時隔離好了。
第二段能量流繼續推進。這一段的干擾來自火節點，熱膨脹帶來的形變在管道壁上形成了一個小幅度的收縮段。會長這次用了不同的手法——他沒有試圖繞過，而是用一股水屬性的靈氣注入管道內壁做了臨時降溫，讓收縮段的管徑恢復了正常尺寸。那股水靈之氣在他通過後就撤了，管道壁又收縮回了原來的狀態，但在這段操作期間，他成功把能量流推了過去。
第三段。三道信號的交匯段，那道格柵。張太極的感知在那一段上繃緊了。會長這次沒有像上次那樣硬沖，而是以極慢的速度向前推進，每一步都在感知管道的反饋。格柵把能量流均勻地分散成細碎的分支，他就在每一處分支出來的點上都做了標記，像是在一張被塗改過的地圖上逐寸測量每一處偏差的坐標。
整段操作持續了將近兩分鐘才結束。會長收手了。他成功把能量流推到了格柵前面，在格柵的入口處停了下來，然後回撤。沒有強行通過，沒有嘗試用大功率硬壓，只是做完了前兩段的清理工作，然後把能量撤了回來。
張太極在黑暗中睜開眼。會長在「記錄「那道格柵。他雖然沒有能力一次性通過，但在逐段排查中把格柵的每一處分支散逸點都標記出來了。假以時日，等他積累夠了那些點的分布數據，他有可能反推出格柵的「構造方式「，然後從那個構造方式中找到繞行的路徑。
第二天傍晚，城南據點的陣法外圍出現了一次微弱的能量擾動——不像是調試主樞紐帶來的波動，更像是有人從據點內部向外釋放了一道範圍性的掃描波。張太極感知到那道波覆蓋了城南及周邊約五六公里的區域，像一塊雷達在掃射地面。然後那道波收了回去，隔了約一小時又放出來一次，方向換了東側。
會長在派人排查外圍。那道掃描波的頻率低、範圍廣，精度不高，但足以掃出地表附近有沒有異常的能量匯聚點。青嶺、紅石坳、榆樹台都在那道掃描波的可能範圍內，如果對方的排查持續覆蓋到那些區域，節點周圍殘存的輕微能量餘韻有可能被捕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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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中午，張太極請了半天的假，坐車去了最近的一處——青嶺。他在老槐樹邊蹲下來，把感知探入木節點所在的土層，確認節點本身的隱蔽狀態沒有問題之後，又做了一件事：他在凹區周邊的地面上撒了一層均勻的松針和落葉，把那些可能被掃描捕捉到的微弱的青光覆蓋住了。然後他往老槐樹根部埋了一枚小靈珠，讓靈珠散發出一股溫和的、普適性的靈脈背景波，跟青嶺周圍自然環境的能量頻率混在一起，像是周圍本來就有的微弱靈氣，而非特定節點的人為跡象。
榆樹台太遠，當天去不了。他坐在返程的巴士上考慮了一下，決定等周末再去處理金節點的偽裝。同時他給陳遠舟發了一條消息，讓他留意城南最近有沒有人往東北或西南方向移動的消息。如果會長的排查人員已經出發了，應該會在接下來兩三天內出現在那些方向的路線上。
周五晚上，陳遠舟回了消息：「有兩個人在西側汽車站出現了，買了去北邊鄉鎮的車票，身上帶著測量用的那類器物。方向大概是野豬嶺那邊。「
北邊。會長的人去了北樞。那人在排查其他節點的同時，想確認一下自己手裡那塊石板對應的水節點有沒有被人動過。張太極盯著那條消息看了一會兒，心裡稍微鬆了一下——北樞方向那個水節點他沒有碰過，那裡只有會長自己留下的痕跡。那兩人過去什麼也查不到，只會確認自己的據點一切正常，反而會暫時排除對東、南、東北方向的疑慮。
周六他坐早班車去了榆樹台，在金節點的荊棘坡上花了將近一小時做了一層覆蓋性的偽裝。他用土之力把坡面上的鬆軟土層從周圍颳了一些覆蓋在岩板清出來的區域上，又把散落的干荊棘枝重新鋪了回去，讓工作面恢復成跟周圍一致的荒蕪狀態。做完之後他退到遠處看了看，整片坡面看起來跟附近任何一處未開發的荒坡沒有任何區別。
他轉身沿機耕路往回走的時候，早春的風吹過來裹著田埂上苜蓿花的甜香，幾隻蜜蜂嗡嗡地從他耳邊飛過去。他蹲下來在旁邊水渠里洗了洗手上的泥土，冰涼的渠水從指縫間淌過，把他沾的一層薄土沖乾淨了。陽光照在水面上碎成細密的光點，隨著水流的波動一閃一閃地晃著。他洗完了甩了甩手上的水，站起來繼續往回走。
會長的人被引去了北樞，而他花了三天把三個節點的地表痕跡全部做了強化偽裝。短期內那些掃描波再覆蓋過來，三個節點看起來就像三片跟周圍環境融為一體的、沒有任何異樣的普通野地。排查會持續一陣子，但只要表面的偽裝不破，真正的干擾源就始終藏在土層下面，安靜地輸送著三道分屬不同方位、不同頻率的持續信號，在主樞紐的外圍那道格柵後面穩定地運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