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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三線受阻

  周日入夜後,城南方向沉寂了將近半個月的陣法能量突然跳升了一格。張太極正在小世界裡檢查銀杏樹新抽的枝條,感知到那道瞬間的躍升時他停下手,意識退出來,在黑暗中坐直了。

  會長修復完設備了。能量階躍的幅度跟他估算的基本吻合,陣法框架補好後據點核心區域的靈脈濃度回到了受損前的八成左右。下一步就該重新調試主樞紐了。他靠在床頭把感知往城南方向延伸,覆蓋了鋼鐵廠周圍大約一公里的範圍,安靜地等著。

  子夜過後不久,主樞紐方向的能量管線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會長開始了。第一道脈衝比之前所有波形都小心,起勢極緩,像一個人伸手去摸一塊燙過的鐵板,指尖先試探性地碰了一下。那波形沿著管道向外推進時,首先遇到了木節點的信號——兩股能量交匯處出現了一道微小的回彈,像水流撞上了河床里的一塊石頭。會長在波形上做了一次微調繞了過去,繼續往前推。

  然後遇到了火節點的信號。第二道回彈比第一道略大,溫度差帶來的熱膨脹讓管道壁產生了一次輕微的形變,波形在那一段被壓縮了半拍才重新舒展。會長又做了一次補償,把波形的長度拉長了以適應那段壓縮。

  然後遇到了金節點的信號。三線交匯的網狀結構在第三段管道上形成了一道均勻分布的「格柵「,會長推過來的能量流撞上那道格柵時沒有出現明顯的回彈或壓縮,而是被均勻地「分散「了——整段波形像水遇到多孔岩石一樣從格柵的縫隙間分流過去,然後在下游重新匯合。但重新匯合後的波形已經變了形狀,原有的相位結構被三股不同頻率的震動打散了,收束時的波形邊緣像被啃過一樣參差不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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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長在那道參差不齊的波形上反覆修整了將近四十秒。張太極感知到能量流在管道里來回折返了五六次,每一次都在試圖把被分散的相位重新對齊,但每次對齊到一定程度,三股信號中的某一股就會產生一次小幅波動,把剛對齊的部分再次推開。最後一次嘗試時,管道末端的能量流在收尾階段出現了一個微小的反向回抽,像一根拉緊的繩子忽然往回彈了一下——會長在操作末端被迫撤手了,那道脈衝以一道粗糙但勉強完整的餘波收了尾,結束了。

  張太極在黑暗中把五指慢慢張開又合攏。失敗的嘗試。會長推到了比之前更遠的位置,但在三線交匯的格柵面前停住了。他感知到那道脈衝在管道末端的能量殘餘溫度偏高,說明操作者在那段反覆修整的過程中消耗了比正常情況更多的靈氣。會長現在應該已經意識到,主樞紐外圍的「干擾「不止一道了。第一道木信號他可能還以為是調試過程中的正常波動,第二道火信號的進入也許讓他開始產生懷疑,第三道金信號的加入讓懷疑變成了確認。

  有人在系統里「放了東西「。問題在於會長不知道放了多少、在哪裡放的、怎麼清除。他手裡那塊操作面板沒有查看外圍節點狀態的功能,他只能感知到干擾的存在但無法定位它的來源。就像在一條黑暗的走廊里聽到牆壁後面有聲音在響,但敲遍了所有牆面也找不到那一塊是空心的。

  張太極躺下來把枕頭墊高了一點。會長很快就會嘗試一種新的策略——不再試圖一次推通全部管道,而是分段調試,一段一段地排除干擾。如果分段調試也不行,他可能會派人出去搜索「外界干擾源「的位置。城南據點那幾個鍊氣中期的成員也許會被派往各個方向探查地表異常,尋找節點附近可能留下的痕跡。

  張太極在黑暗中把那張五邊形的網絡圖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木節點在青嶺的凹區地表,火節點在紅石坳的窪地中央,金節點在榆樹台荊棘坡的岩板下面。三個位置都分布在不同方向的偏遠地帶,彼此距離幾十公里。會長如果派人地毯式搜索,人手不夠覆蓋全部區域。那些地點的地表特徵都極其隱蔽,如果不是手上有精確坐標,就算從旁邊經過也看不出異常。

  他翻了個身面朝牆壁。分段調試需要的時間更長,會長消耗的靈氣也更多,而且每次分段越細,整個系統的能量流就會越碎,對設備造成的磨損也越大。三線干涉相當於在會長面前豎起了一道多重過濾網,他每一次試圖穿過都會消耗一部分能量和耐心。張太極需要做的就是保持現狀,讓那三道信號持續穩定地輸送,讓那道格柵一直立在那裡,在會長每一次嘗試時均勻地把他的操作打散、分流、延緩。

  窗外的夜風停了,窗台上的綠蘿葉片安靜地垂著。他把被子拉到胸口,在均勻的黑暗中閉上了眼。城南方向那道失敗的脈衝殘餘還在管道里慢慢消散,像退潮後的海水在沙面上留下細細的白沫。而那三道來自不同方向的信號還在持續的流動中穩定運轉著,像三條深埋在土層下面的細線,一頭連著偏遠郊野的春天草木和紅砂岩和荊棘叢,另一頭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交匯在一起,織成了一面看不見的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