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二日，城南方向在主樞紐完成接入後，第一次出現了雙股能量交替震盪的現象。一股來自主樞紐自身，強度大、頻率低、像深水區涌浪；另一股更細更輕，從東側方向滲入，跟主樞紐的波形在交匯處產生了持續的輕微干涉。兩股波在交疊時形成的圖樣落在張太極的感知里，每次都會出現一瞬的平衡點，隨即又被下一波輸入打破。
會長在那天夜裡連續調試了兩次，每次都在壓差平衡快要穩定的時候被那道新接入的木靈負載推開半度。第二次調試結束時波形的收尾明顯比第一次粗糙了許多，像是操作者的耐心和靈氣儲備都到了邊緣。張太極感知到那道粗糙的尾波在管道的末端化成了幾縷渙散的能量餘暉，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弦忽然鬆了手，顫了幾下才停住。
那晚之後城南方向沉默了三天。張太極不確定會長是在休息還是在調整策略，他只知道主樞紐那邊暫時停手了。他利用那段沉默的時間做了幾件事：去樺樹灣取了一次泉水灌滿了小世界的池塘；在小世界的沉積層上多放了兩枚靈珠；把白色骨片重新煉了一遍，讓它的干擾場覆蓋範圍比之前大了將近一半。
三月十六日，又是一道脈衝。這一次的波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複雜，中間嵌入了兩段頻率不同的疊加層，像是操作者嘗試了一次多段式的多頻率疊加校準。那兩段疊加層跟木節點信號在交匯處撞出了幾次劇烈的能量回彈，像兩塊不同材質的金屬被強行焊在一起又裂開了。整段波形在被鋸齒般的干擾連續撕扯了將近十秒之後，終於在一次用力過猛的推動中徹底斷裂了。
張太極坐在家裡感知到那道斷裂的瞬間，他感知到一股反彈的能量從主樞紐內部倒湧出來，衝過輸送管線的接口，把會長所在位置周圍一小片區域的陣法框架震出了幾道細紋。會長那次操作失敗了，而且還把周邊設備震出了物理損傷。
當晚深夜，陳遠舟發來一條消息：「城南據點外圍漏出來的陣法波動降到了前兩天的七成左右，核心區域有人在連夜修補什麼東西。我估計他失誤了。「
張太極靠在椅背上看著手機屏幕，把那條消息讀了兩遍。會長操作失敗了，而且傷及了設備。這意味著他不僅需要恢復靈氣儲備，還需要修復陣法框架的物理損傷，然後才能重新開始調試。那幾道裂紋至少需要三四天才能完全修復，加上靈氣恢復的時間，整個周期被拉長到了一周以上。一周的窗口期，在目前的局面下就是一個完整的行動周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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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手機，在房間裡走了一圈。春天已經到了全盛期，窗外的行道樹長滿了新葉，傍晚的光線被那些葉子切成細碎的綠色光斑投在窗玻璃上。他站在窗邊看著那些光斑在玻璃表面緩緩移動，腦子裡正在把所有的信息重新排列——主樞紐半激活了，但會長被卡住了。他手中有木節點，有原胚的全圖數據，有散頁的補充說明，有金節點的坐標，有樺樹灣的泉水和靈葉的持續產出。這些籌碼在數量上已經超過了會長手裡的那一塊石板操作面板和正在修復的設備。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暮色完全沉下來，路燈光從樓下升起來照在行道樹的葉片上，把那些綠色染成了暖黃色。他轉身走回桌邊，在筆記本上寫下了下一階段的行動目標：趁著修復窗口期，去南火節點完成一次勘測。如果條件允許，像對待木節點那樣，把南火節點也調到「待機但未接入「的狀態。
合上本子之後他又站了一會兒，窗外的燈光在樹葉之間搖曳著，把夜的邊緣勾勒成溫和的形狀。春天的氣息從窗縫裡滲進來，帶著濕潤的泥土和初放的草本香味瀰漫在房間裡。小世界的銀杏樹在風中微微搖動，池塘的水面一圈圈盪著細小的漣漪，竹叢的葉子沙沙地響。一切都在生長。窗里窗外，都是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