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下午請了半天假,張太極坐上了通往南向的城際巴士。這條線路他之前從沒走過,窗外的景色從密集的城區逐漸過渡成大片的農田和低矮的丘陵,再往前走,樓房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連綿的淺山和裸露的紅色岩層。南邊的地貌跟西北方向截然不同,這裡的土是偏紅的,岩石表面帶著鐵鏽色的氧化層,植被以低矮的灌木和耐旱的草叢為主。
他在一個叫「紅石坳「的小站下了車,沿著一條被荒草半掩的土路往東南方向走了大約三公里。路上的石頭全是暗紅色的砂岩,踩上去粗糙微澀,腳底傳來的觸感讓他的土靈之力自動活躍了一些。原胚中火節點的坐標把位置定在了一處低於周圍地形的窪地里,四面環繞著低矮的紅砂岩山包,像一隻淺淺的碗。
他站在窪地邊緣往下看。窪地直徑約三四十米,底部沉積著細碎的紅砂岩碎屑和乾枯的野草,中央有一塊比周圍顏色更深的地面,像是被什麼滲液浸染過。他沿著緩坡走下去,腳踩在鬆軟的砂屑上發出沙沙的聲響。走到中央那片深色區域時蹲下來用手掌貼上去,探針刺入土層。
跟預想的差不多——火節點埋藏得比木節點淺,大約十二三米的深度。可能是地表的紅砂岩層導熱性好,古代建造者把它埋得淺了一些以便更有效地吸收地熱。節點外圍也有一層休眠屏障,但質地跟木節點不同,這層屏障摸上去是溫熱的,像夏天曬了一天的石板,手指貼上去能感受到極輕微的熱力從深處持續往上滲。
他蹲在原地感知了將近十分鐘,測定了屏障的結構特徵和火節點的能量狀態。火節點比木節點保存得更好,管道幾乎沒有淤塞,能量殘餘也更明顯,像一台被關掉電源但電路板上還有餘溫的設備。如果按照原胚中火節點的維護流程操作,激活待機狀態需要三個步驟:先釋放一道水靈之力降溫降阻,再注入火靈之力打通熱循環通道,最後用水火交匯產生的蒸汽壓力把管道末端的封蓋頂開。
比起木節點耗時耗力的二十分鐘激活流程,火節點如果操作熟練可以在十分鐘內完成。但張太極今天沒打算實操——只是來勘測,把環境數據和屏障結構測清楚就夠了。他在窪地中央多坐了一會兒,把三步驟的操作順序在腦中過了一遍,確認每個環節的能量注入量和時間節奏都能跟原胚的規程對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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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起來的時候褲子上沾了一層暗紅色的細砂,他拍了幾下沒拍乾淨,索性不管了。沿原路走回紅石坳等返程巴士時,遠處的低山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均勻的暖褐色調,幾株野桃花從石縫裡伸出來,粉白的花瓣在風中簌簌抖動。他站了一會兒,風吹過來帶著乾燥的塵土氣息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金屬味道,大概是紅砂岩里的鐵質經日曬後散發的氣味。
返程巴士上他靠著窗閉著眼。火節點的情況比他預想的更好,操作步驟少、埋深淺、不需要長時間專注灌注。如果真有必要,他可以做到快速到達、快速激活、快速撤離。那處窪地周圍視野開闊,接近時容易被發現,但操作時間短意味著暴露窗口也短,利弊相抵。
回到城裡時天已經擦黑了。他在地鐵上收到陳遠舟發來的消息,說城南據點外圍的陣法修復進度比預想的慢,可能是材料供應沒跟上。張太極看著消息靠在車廂壁板上,心想那道裂紋可能比他感知到的更深,需要替換陣法基柱的部分組件而非簡單修補。那會長恢復的時間窗口比他之前估算的一周還要再長几天。
地鐵在隧道里穿行,車窗外的燈帶形成一條明暗交替的光流。他靠著車廂連接處看著那些流動的光,在腦子裡把火節點的勘測數據跟原胚規程中對位了一遍,確認無誤後就把注意力轉回了當下——窗外的站台陸續閃過,他數著站名準備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