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八日夜間,中繼珠傳回了第一道信號。張太極在睡夢中被眉心深處一陣輕微的振動喚醒,睜眼時窗簾還是黑的,遠處的城市安靜得像一幅靜物畫。他坐起來把感知探向城南方向,隔著幾公里的距離,那枚嵌在混凝土裂縫裡的靈珠把一道清晰的波形傳了回來——時長八秒,起勢平穩,中段力度均勻,收尾乾淨利落,整段波形像一條畫在紙上連續不斷的曲線,沒有任何斷裂或回彈。
會長恢復過來了。而且這一次的波形跟之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樣——沒有試探性的開頭,沒有中途的卡頓,沒有末尾的震盪回落。那像是一個人終於找到了正確的節奏,手上有了準頭。張太極在黑暗中坐著,手心微微攥緊了被角。那道波形的壓差平衡已經接近標準值了,東側那道木屬性信號的干擾似乎被某種方式繞了過去,或者被更大功率的輸出覆蓋了。
他把那道波形在腦子裡放了一遍又一遍,跟原胚中記錄的土屬性節點理想波形參數逐段比對。匹配度到了百分之八十五左右,還有百分之十五的偏差,但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接近得多。會長在停歇的這段時間裡不僅恢復了靈氣,還在反覆推演中找到了繞過干擾的路徑,很可能用了某種他不在場時自創的補償手法,把木屬性信號造成的偏斜用更大功率的輸出壓了回去。
【主樞紐供能線當前激活程度:約65%。若操作者持續以現有頻率調試,預計三至五次嘗試內可推升至85%以上。屆時鎮城陣主樞紐將進入「半激活「狀態。】
他把中繼珠傳回的波形完整存儲後重新躺回枕頭上。窗外的天光還是黑的,初春的凌晨帶著一股濕潤的涼意從窗簾縫隙里滲進來。半激活狀態。如果主樞紐到了半激活程度,城南據點的靈脈濃度會跳升到接近西山巔峰期的水平。會長手裡的石板「操作面板「將第一次發揮出完整的威力。而那時候,張太極留在青嶺的木節點信號將被主樞紐的功率完全掩蓋,再也起不到干擾作用了。
他翻了個身,面對著牆壁。會長比他預想中更快地找回了狀態。那百分之十五的偏差是木節點最後一道屏障了,一旦主樞紐推過百分之七十左右,偏差就會被系統自帶的修正機制自動消化掉,木節點的干擾將徹底失效。
他需要另一個動作。在那之前。
周六下午,他坐上了開往青嶺的中巴。春天真正來了,路邊的柳樹已經綴滿了嫩綠的葉片,田野里的麥苗高了一截,空氣里飄著翻耕後的泥土氣息。他走到那棵歪脖子老槐樹邊蹲下來,凹區地面的野草已經完全返青了,密密地覆蓋著去年冬天那片微黃的凹陷區域。
他盤腿坐下來,把手掌貼在凹區中心。木節點那道閘門還在原位,木靈能量團在閘門內側溫馴地蓄積著。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按照原胚中維護規程的完整接入流程,把那團能量向前推了一寸。
閘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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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流淌的木靈之力從節點湧出,進入通往鎮城陣主樞紐的輸送管線。速度不快,但均勻穩定,像一條小溪終於匯入了主幹河道。張太極感知到那股能量在地下奔流的方向和流速,全程參與了它的行進過程,直到它抵達主樞紐的外圍接口,跟會長正在推動的那道更強的能量流交會在一起。
兩股能量交匯的瞬間,他的感知收到了一次劇烈的反饋震盪。會長的主樞紐能量流正在穩定攀升,他加入的這一股木靈之力像一根新接入的管道突然往主系統里灌了額外的壓力,讓原本已經平衡了大半的壓差又晃動了一下。晃動幅度不大,但足以讓會長正在操作的步驟產生一次新的偏差。
張太極把手從地面上收回來,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木節點現在正式接入網絡了。會長如果他重新嘗試調試的話,會感知到系統里多了一個以前沒有的負載,那會讓他花更多時間去重新鎖定平衡點。這個方法只能拖延但不能阻止,每一次調試都會消耗會長更多的靈氣和時間,而張太極就多一段緩衝期,可以在那段緩衝期里做其他的準備。
他在老槐樹旁邊站了一會兒,看著遠處田野里一片正在盛開的早桃花,粉白色的花簇在午後的日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春風吹動他外套的下擺和額前的頭髮,帶著泥土和花朵的混合香味從田野那邊漫過來。他收回視線轉身往村口的方向走去,腳步不緊不慢。春天的太陽暖洋洋地照在他背上,把他投在地上的影子拉得短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