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午休，張太極去了城東那家舊書店。店面夾在一排關閉的鋪面之間，門板斑駁，櫥窗里擺著落滿灰塵的舊書和幾件看不出年代的瓷器。他推門進去的時候鈴鐺響了一下，櫃檯後面趴著一個戴老花鏡的人，頭也沒抬地翻著手裡一本發黃的雜誌。
「老闆，「張太極站在櫃檯前面，「前兩天有人來這兒抄過一段舊書的內容，講鎮城樞的。能讓我看一下那本冊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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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花鏡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兩秒，然後低頭從櫃檯底下摸出一摞散頁放在檯面上。「就這些了，收來的時候就只剩這幾頁。想抄隨便抄，書不賣。「
張太極把散頁攤開在檯面上，一張一張地看。紙頁是粗黃麻紙，邊角磨損嚴重，上面的毛筆字跡有些地方被水漬洇開了，但大部分還能辨認。陳遠舟抄走的那一段在中頁，前後還有四五頁內容。他翻到前一頁，上面畫的是一幅簡圖——五邊形，每個角上標著一個古文字符號，跟他在原胚里見過的五行符號完全一致。簡圖旁邊有一段補充文字：「五樞各立一屬，中土為綱，四行為目。目動則綱隨，綱偏則目亂。主樞啟而目未全，有如車行坡道而輪缺其一，久必傾覆。「
他把那一頁拍了下來，繼續往後翻。最後一頁上有一段獨立的話，字體比前面的略小，像是後人在空白處補寫的：「後人若見此冊，勿輕動主樞。五樞不全而強啟者，輕則地脈紊亂、城邑不寧，重則靈潮倒灌、百里同殃。慎之。「
他站在那裡把最後一段話讀了兩遍。「靈潮倒灌，百里同殃。「如果會長硬推主樞紐到某一步，五樞缺失導致的偏差積累到臨界值，可能會引發一次反向能量釋放——靈氣從系統內部向外回沖，把方圓百里的地脈平衡全面打亂。到那時候，整座城市的地基結構都可能受到影響。
他把散頁按照原來的順序疊好放回櫃檯上，對老花鏡說了聲「謝謝「，轉身走出了書店。午後灰白的天光照在巷子裡的積水面上，他在巷口站了一會兒，把那些抄錄的內容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
會長不知道這件事。他手裡的操作面板上沒有關於「五樞必須齊全「的警示，他也不知道這個系統如果缺了三個節點就強行推動主樞紐會產生什麼樣的後果。張太極目前是整座城市裡唯一掌握了全貌的人——他手裡有原胚的全圖數據、有木節點的待機狀態、有深巷裡這幾頁補充說明、有會長正在城南拼命推那扇門的實時感知。那些信息像一根根撐杆，把他送到了比會長更高的觀察位置。
他往地鐵站走的時候腳步比來時沉了一些。口袋裡手機揣著那幾張散頁的照片，屏幕已經鎖了。他走過街邊一棵正在發芽的梧桐樹，枝條上褐紅色的嫩芽在冷風中微微抖動，像一些極小的指尖在空氣中伸展。
周末之前，他想去東北方向看一眼那處金節點的地表情況。不深入，只確認位置和外圍狀態，為後續的可能行動做準備。手中的信息和資源在一步步累積，他的節奏也一步步穩定下來，像一條漸漸匯入主河的溪流，流速均勻、方向明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