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傍晚,城南方向再次傳來脈衝。這一次的波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長,持續時間將近六秒,收尾時的斷裂感明顯減輕了,像一個人跑步時快要摔倒但最後穩住了重心。張太極在家裡的地板上坐著,感知兜住了那六秒的全過程,一幀幀拆解後發現會長已經完成了主樞紐供能線激活的核心步驟,只是在最後的壓差平衡上卡住了——波形末尾那一段的能量輸出明顯超出了管道承受的閾值,又被操作者壓了回去,來回拉扯了兩遍才勉強停住。
會長沒有成功,但已經推到了門前。那道門只差最後一把正確的鑰匙就能打開。而張太極手裡的青嶺木節點,就是那把鑰匙的「反鑰匙「——如果他在門被完全推開之前,在整個系統的另一邊注入一股微小的偏差,那道門就會在開啟的同時卡住半扇。
周四下班後,他沒去青嶺。多等一天,讓會長在周三的嘗試之後產生「快成了「的信心,再讓他帶著那個信心進行下一次操作。周五傍晚,張太極提前離開了公司,坐上了開往青嶺方向的鄉鎮中巴。夕陽在車窗外沉入灰藍色的遠山輪廓後面,田野里的麥苗在暮色中泛著最後的一線綠光。他在村口下了車,沿著土路快步走了一公里多,在那棵歪脖子老槐樹旁邊的凹區邊緣蹲下來。
他先確認了一遍周圍無人,然後把背包放在地上,盤腿坐在凹區中心。手按在微凹的地面上,感受著土層深處木節點那層休眠屏障微弱的阻隔力。然後他按照原胚中記錄的正確流程,逐一步驟進行操作。
第一步,把一縷土靈之力注入節點外圍的接地埠。這一步的作用是「喚醒「休眠屏障的感知層,讓它意識到有能量即將進入。土之力在穿過土層時被屏障輕輕接住,像一隻手搭在了門把手上。
第二步,在同一個埠注入一縷水靈之力。水靈跟土靈在屏障表面交匯時產生了一陣極微弱的共鳴,屏障內部的一道鎖扣鬆開了。張太極感知到那個鬆動的瞬間,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第三步最關鍵。木節點本身屬木,休眠保護的最終鎖定是靠一層木屬性的同源壓制實現的——只有用同屬但純度更高的木靈之力才能「說服「屏障完全打開。他調動了體內最精純的那一縷木靈之力,從指尖緩緩釋放。青色光絲穿過土水交匯層,碰觸到屏障核心的那一瞬間,整片凹區的地面輕輕震了一下。
那層壓制鎖扣被他自己凝聚的高純度木靈之力「認「作了同源,自然彈開了。休眠屏障徹底瓦解,露出了底下那條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能量管線埠。埠里湧出一股陳舊的、沉悶的、像是被封存了太久終於透氣了的微弱氣流,帶著草木和腐殖質混合的深土氣味。張太極把那縷滲出的氣流納入自己的感知,測了一下它的流量和頻率參數,跟原胚里的基準數據對比後確定節點本身結構完好,只是長期停運後管道內有少量堵塞。
他從掌心釋放出一股持續的、溫和的木靈之力灌入埠,讓那股能量順著管道緩慢推進。推進的過程中他感知到幾處微小的淤塞點,都被他的靈氣一一頂開了,管道壁上的舊苔垢被能量沖刷著逐漸脫落。整個過程持續了將近二十分鐘,直到最後一股木靈之力抵達了節點與主幹線網的接口處,被一道極細的閘門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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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閘門是節點與鎮城陣主樞紐之間的最後一道隔離,打開它才意味著節點真正「接入「了網絡。但張太極沒有推那道閘門。他在閘門前停下了,讓輸送的木靈之力在閘門內側匯聚成一小團穩定的能量團,然後撤回了後續的灌注。
節點現在是待機狀態。休眠解除了,管道通了,能量團蓄在了閘門口,但閘門未開。木節點會開始從周圍環境中緩慢吸收能量並維持那團蓄能,然後以極慢的速率向主樞紐方向滲漏微量的「信號「——不是實質性的能量流,而是足夠讓主樞紐感知到「這邊有節點活過來了「的頻率擾動。
他收回手,站起來,拍了拍掌心沾的細碎土粒。凹區地面的野草在他剛才激活節點的過程中微微擺動了一陣,此刻已經恢復了安靜,草葉上凝了一層薄薄的夜露。他蹲下來把那枚標記靈珠從土裡收了回來,然後用腳把地面的痕跡簡單抹平了。
坐上回程的鄉鎮中巴時夜已經全黑了。車裡只有他和司機,收音機里放著某個老歌頻道的晚間音樂,旋律沙沙地夾著信號雜音。他靠著窗看著外面漆黑的田野在車燈的光芒里一次次浮現又沉入黑暗,手搭在膝蓋上,指縫間還殘留著青嶺泥土的微涼觸感。
第二天周六中午,城南方向傳來了一組跟之前完全不同的能量波動。波形很長,持續了將近十秒,起勢兇猛但中途出現了數次卡頓和回彈,最終以一種勉強但算是連貫的方式收了尾。張太極在家裡感知到那道波形的時候正在喝水,杯沿停在唇邊沒有動。會長把供能線激活了。主樞紐的核心管道開始通了,但壓差沒有完全平衡好,整個波形的後半段一直在震盪回落,像一輛啟動時猛踩了油門但換擋沒跟上的車。
正是他留在閘門口的那團木屬性信號造成的偏差。不大,但精準地插在了主樞紐壓差平衡的最關鍵位置上,像一枚極細的楔子釘入了齒輪之間。會長應該感知到了異常但無法判斷來源,因為他手裡那塊操作面板沒有「查看各節點狀態「的功能,只告訴他怎麼做,不告訴他整個系統里其他部分正在發生什麼。
張太極放下杯子,在窗邊站了一會兒。午後的陽光照在對面樓頂的太陽能熱水器上,反射出一小塊刺眼的白光。他從兜里掏出一個靈珠放回小世界的靈珠堆里,然後轉身拿起手機,給陳遠舟發了一條消息:「城南那邊如果接下來幾天有能量回潮或者補償性釋放,不用太緊張。應該是調試過程中的正常波動。「
陳遠舟過了十幾分鐘回了一個字:「好。「
他把手機放在桌上,在檯燈底下坐下來。五行輪在丹田裡轉了兩圈,把青嶺帶回來的草木餘韻和城南方向傳來的震盪回波同時納入循環,兩種能量在他的經脈中相遇時出現了短暫的交錯感,像兩條不同頻率的聲波在空氣中互相干涉了一下,然後各自歸位。他閉著眼感受了一會兒那種交錯後的穩定狀態,覺得整座城市地下那張正在被緩緩攪動的網絡圖,在他體內也有了一個微縮的版本在跟著脈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