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下班後,張太極沒有回家。他在地鐵上改了方向,坐上了往東的城郊線路,中途換了一趟鄉鎮中巴,顛簸了將近一個半小時,在天色完全暗下來之前到達了青嶺腳下的一個小村落。村口有幾盞路燈,昏黃的光照著水泥路邊乾枯的行道樹,偶爾有一兩聲狗叫從院子深處傳出來。
他沿著村後一條土路往丘陵方向走了大約二十分鐘,在一處矮松林邊停了下來。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看了一眼離線地圖,跟原胚中記錄的木節點坐標對了一下——誤差不到五十米,就在前方那面長滿野草和荊棘的緩坡下面。他蹲下來把手掌貼在地面上,靈氣探針刺入土層。原胚里的數據像一張精準的圖紙在他腦中展開,指引著他的感知穿過層層土石,抵達地下約二十米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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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預想的一樣,木節點上方覆蓋著一層厚實的天然土層,沒有被人動過的痕跡。會長一行人顯然只知北樞,不知青嶺。他收回探針站起來,在緩坡上走了一圈,在一棵歪脖子老槐樹旁邊找到了一個地表微凹的區域。凹區直徑約兩米,中心處的野草比周圍矮了一截,草色偏黃,像是地下的能量在緩慢地影響著上面植被的生長狀態。木節點的位置確實在此處,處於休眠狀態,大部分能量輸送管線都閉合著,只有極細的餘韻透過土層向上滲,讓那一片的草長得比周圍稍弱一些。
他在凹區邊緣蹲下來,參照原胚維護規程中關於木節點的激活前檢查條目,從手掌釋放出一縷纖細的木靈之力。綠色光絲穿過土層抵達節點外圍的接口時,被一道微弱的屏障彈了回來。節點有自帶的休眠保護,防止誤觸或外界能量隨便進入。要打開它,需要按照正確的「解鎖序列「依次注入五行能量中的特定幾種,順序錯了就會鎖得更緊。
他把那縷木靈之力收回來,起身站了一會兒。現在不是激活的時機——激活需要持續的能量投入和專注的操控時間,白天剛下班從城區趕過來,精神儲備和靈氣儲備都不是最佳狀態。他需要一個完整的周末或者至少一個少人打擾的下午來處理這件事。
但他今晚來的目的已經達到了:確認了木節點的具體位置、地表狀況、節點接口的狀態和休眠保護的類型。他把所有信息錄入腦中,原胚里的規程跟實際勘測的數據一一對上了號,心裡有了底。
臨走前他往凹區中心放了一枚極小的靈珠,埋在淺土層下面作為標記。然後沿著土路走回村子,搭上了最後一班回城的鄉鎮中巴。車裡只有他一個人和一個打盹的司機,車燈照亮前方一小段灰白的水泥路面,兩旁的田野在暮色中沉默地退向後方。
到家已經快十點了。他洗了把臉坐在床邊,把今晚在青嶺的勘測數據和原胚規程里木節點的完整維護流程合在一起看了一遍。如果這個周末天氣合適,他可以花一個下午把木節點的休眠保護解除,然後注入一次基礎量的木靈之力,讓節點重新開始緩慢運轉。不需要完全激活,只需要讓它從「休眠「變成「待機「就行。那一點改變不會引起地表明顯的異常,但會在整座地下網絡的能量平衡上形成一個微小的、悄然存在的擾動。
他在腦中推演了一下這個擾動的影響路徑:木節點從休眠轉待機後,它會開始從周圍環境中緩慢吸收木屬性的地脈餘韻,然後順著能量輸送管線向鎮城陣方向回流一股微弱的補充能量。這股補充能量抵達鎮城陣主樞紐時,會跟會長正在調試的土屬性節點脈衝產生干涉——不多,只是一小股疊加效應,像一條小溪匯入正在漲潮的江河。但如果那股小溪的流量和相位剛好跟會長脈衝的某些頻率錯位或對齊,他正在建立的那種壓力平衡就可能被推偏幾分之一度。
幾分之一度的偏斜,在他日復一日的試錯過程中會變成持續的干擾源。他會以為是自己的手法還沒練到位,不會想到地下網絡里多了一個「呼吸「的新節點。他會繼續加大力度調試,越調越偏,直到能量累積到某一個臨界點再一次性釋放出來。
張太極靠在床頭,在黑暗中慢慢調整了一下五行輪的轉速,把今晚從青嶺帶回來的那縷草木氣息融入循環中。木屬性的能量在他的經脈里溫和地散開,帶著雨後泥土和嫩葉的微澀清香。明天是周三,他還有兩天的班要上,周五晚上他可以再次去青嶺完成待機激活的操作,然後等待那個擾動自然生效。
窗外的月光從雲縫裡漏下來,在窗簾上印出一道細長的銀線。他合上眼,五行輪在丹田裡勻勻地轉著,把一天的信息和能量全部收攏歸位。青嶺的木節點在他的感知中像一個安放在遠方的小點,安靜地沉睡在二十米深的土層下面,等著他那枚靈珠標記的位置上方的草在夜風中慢慢擺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