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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脈衝之夜

  那天夜裡,張太極沒有睡。他在床邊坐了一整晚,五行輪保持著一圈接一圈的穩定轉速,感知鋪向城南方向如同一張安靜的網。十一點四十七分,第一陣脈衝從鋼鐵廠的方向傳來,持續不到兩秒,頻率跟三天前那次類似,但波形更規整了一些——像是有人拿到了新的器械,從剛開始的生澀摸索進入了有意識的調試階段。

  【城南土屬性節點能量脈衝分析:操作者已初步掌握單次共振的觸發手法。波形完整度約70%,能量泄漏率約30%。持續進步中。】

  張太極在黑暗中睜開眼,目光落在窗簾邊緣透進來的一線路燈黃光上。進步速度比他預想的快。上次波形完整度只有四成左右,隔了兩三天就提到了七成。如果接下來一兩天會長繼續練手,到月底之前就能把土屬性節點的觸發穩定度推到九成以上,那時候整個城南據點的靈脈濃度會一次性回升一大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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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兩點零一分,第二陣脈衝傳來。這次波形比第一陣更連貫了,長短控制和起止平滑度都有了明顯的改善。能量泄漏率降到了百分之二十三左右,輸出功率也大了一些。張太極感知到城南方向地層深處有一條被淤塞多年的細小支脈在那次脈衝的衝擊下「鬆動「了一下,像一根長期沒通過水的水管里被沖開了幾塊沉澱物。

  他坐在床沿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會長在按部就班地推進。他不知道會長具體在做哪一步調整,但他從脈衝的波形特徵里能反推出對方調試的具體位置——土屬性節點的東南側,距離主樞紐大約六米的方位,一個調節靈脈流速的控制埠。原胚里的維護規程記載得很清楚,那個埠的正確操作手法是先注入一股穩態靈氣再慢放泄壓,如果反過來先放壓再灌氣,效率會打七折還多,而且容易造成管道接口的壓力震裂。

  會長的手法,就是從維護規程的反面在操作。動作做對了大半但步驟順序不對,效率打折得厲害,好在沒震裂管道。如果那人能拿到正確順序的信息,也許兩三天就能把土屬性節點的能量輸出提升到正常運轉水平。現在他缺那一步信息,得靠一次次的試錯慢慢摸索。張太極掌心在膝蓋上攤平了,讓五行輪把感知到的那縷餘波納入自己的循環,在內部走了一圈。那縷能量的殘餘頻率跟原胚記錄中的土屬性標準共振頻率錯位了大約三度。三度的偏差雖然不大,但累積起來會持續拉低整條輸送線路的效率。

  凌晨四點三十七分,第三陣脈衝如期而至。這次的波形明顯比前兩次都長,持續了將近四秒才收住,像是操作者在嘗試一個更複雜的調校程序。張太極的感知在那四秒里像一張繃緊的漁網一樣兜住了所有溢出的能量散波,一幀一幀地拆解著波形結構。這次的操作已經跨過了土屬性節點東南側那個埠,延伸到了主樞紐的核心位置。會長正在嘗試激活鎮城陣主樞紐的基礎供能線,如果成功,城南乃至周邊大片區域的靈脈背景濃度都會跳漲一個台階。

  但波形在最後的收尾階段出現了一次明顯的斷裂,像一道線打成了結。中止了。操作者在最後一刻收了手,沒有強行衝過去。

  張太極的呼吸在那道斷裂的瞬間微微提了一拍然後放下。會長沒有成功。也許是靈氣儲備不夠了,也許是白天還有別的安排不適合繼續消耗了,也許只是單純的謹慎——留著不連續的部分等下次狀態更好的時候再嘗試。無論哪種原因,今晚的進程停在了主樞紐的門口。

  第二天早上籤到後,他給陳遠舟發了一條信息,讓他白天留意城南方向有沒有額外的施工或搬運動靜。如果有大型材料被運進鋼鐵廠據點,說明會長在準備更大幅度的陣法改造或設備升級。中午收到了回信:「中午看到一輛廂式貨車開進廠區後門,卸了大概四五個長條狀木箱。尺寸看著像陣法基柱。「

  張太極坐在工位上把那句話看了兩遍,然後關掉了聊天窗口。四五個陣法基柱,每根直徑大概一臂粗,長度兩米左右,足夠構築一座完整的強化聚靈陣框架了。會長在預備著把主樞紐激活之後升級據點的聚靈陣規格,他想一次性把城南據點的靈氣濃度推到接近西山巔峰期的水平。

  張太極的手指在滑鼠上停了一下。如果按照原胚里的正確維護規程來操作,升級陣法基柱之前應該先完成主樞紐的基礎能量校準,校準完了再上基柱。否則基柱裝上之後能量負載不匹配,輕則短路重則炸陣。會長手上那塊操作面板沒有包含校準的數據——它只告訴你怎麼做,不告訴你前提條件是什麼。就像一本只寫了操作步驟但刪掉了「注意事項「的說明書,做事的人照著擰按鈕但不知道上面有個寫著「先斷電再操作「的標籤被撕掉了。

  他在腦中過了一下鎮城陣維護規程里那條對應的條目:「主樞紐供能線激活前須完成壓差預平衡,預平衡數據參考東北方向金節點基準值。「會長手裡的石板沒有這項數據,他只能繼續靠試錯摸索。而張太極腦子裡存著那條完整的參照數據,只要他想,就能在會長之前完成正確的校準流程。

  但他沒有急著做。下午他正常上班,正常寫方案,正常開了一個小時的視頻會。下班後他坐車去了樺樹灣,在洞口蹲了二十分鐘取了泉水,又觀察了一會兒水窪底部滲流的變化情況才離開。回到家天色已經暗了,他洗了手換了衣服,坐下來把今晚要用的東西在小世界裡清點了一遍,然後意識退出來,拉開了窗簾。

  夜幕沉沉地壓在城市上方,城南方向的天際線平靜如常,看不出任何異常的光或能量波動。但張太極感知到了地脈中正在積累的那股壓力,像一根被越擰越緊的發條,隨時可能釋放。會長明天或者後天會把陣法基柱裝上去,然後再次嘗試激活主樞紐供能線。如果他在裝基柱之前沒有完成壓差預平衡,那根發條可能會在擰緊的瞬間從中間崩斷。

  他放下窗簾,重新坐下來。窗外的夜風從樓隙間穿過,帶著二月初微涼而濕潤的氣息滲入窗縫,在他露在外面的脖頸上輕輕拂了一下。他閉眼,五行輪在丹田裡均勻地轉了半圈,把那縷浸潤了夜風的水靈之氣收入循環,然後調整成了一個待機狀態,在夜色中溫潤地微微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