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後的清晨，張太極走進小世界時，銀杏樹高處那根枝條上又多了一片新葉，邊緣的金色光暈已經凝實了。加上之前摘掉的三片，樹上現在掛著四片靈葉，像四枚小小的金箔嵌在綠色葉片之間，在混沌微光里一閃一閃。
他走近樹根處那枚古代原胚時，腳步頓了一下。原胚的表面網紋比七天前清晰了許多，不再是模糊的綠褐色紋路，而是呈現出細密的、規則排列的暗綠色線條，像一張被摺疊起來的地圖局部。他蹲下來把手懸在原胚上方三寸處，感知探入內部——那股古老的波動比剛撿到的時候明顯了些，頻率從「極慢「升到了「慢「，像一隻沉睡了很久的老鍾慢慢開始走動。
【原胚初步激活。已完成約12%的甦醒過程。可讀取片段：一段殘損的古語信息。是否接收？】
「接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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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模糊的畫面湧入他的腦海：灰白色的石壁，上面刻著一行彎彎曲曲的文字，像是某種比現代符文更古樸的書寫體。文字旁邊有一幅小圖，畫著三座山的輪廓，山的排列方向是西北。三座山之間用一道弧線連接，弧線的弧度跟老皮紙上野豬嶺附近那個圈內隱約可見的曲線幾乎一樣。
畫面只持續了兩三秒就消散了。張太極睜開眼睛，蹲在原地把那段畫面在腦子裡來回過了幾遍。三座山，西北方向，弧線連接。如果這三座山對應野豬嶺那一片的某一處山脊結構，那弧線連接的下方應該有某種他之前忽略的東西。不是地底耳室那種深埋地下的核心遺蹟，可能是更淺層的外圍結構，像一座建築的地基露出在泥土表面一小截。
他站起來，思緒飛轉。金鼎閣會長背著箱子往西北走了一個多星期了，如果那人在野豬嶺找到了類似的「外圍遺蹟「或者更深層的東西，等他回來的時候，他身上的裝備和信息都會更新一輪。這對張太極來說是個潛在的風險——會長離城前已經帶走了黑劍的劍身，如果他在野豬嶺又得到新東西，金鼎閣的恢復速度可能會加快，重新成為城南的一個隱患。
他需要知道野豬嶺那邊到底有什麼。
當天晚上，陳遠舟發來一條消息：「查到了些。明天下午致遠棋牌碰。「
周六下午，東河路的巷子裡陰冷潮濕。致遠棋牌的暖氣片燒得滋滋響，窗戶玻璃上凝了一層水霧。陳遠舟坐在桌邊，面前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大麥茶，旁邊擺了幾張手寫的紙條。張太極進來的時候他正往本子上抄寫什麼，看到張太極就把紙條推了過去。
「有三個可靠的消息源交叉確認了，「陳遠舟喝了口茶，「會長確實去了野豬嶺，同行的還有兩個鍊氣中期的心腹。他們在保護區邊緣一處廢棄的林場扎了營，往裡深入了大約六公里。有人在當地一個獵戶家的交換市場上買過燃料和食物，出手闊綽，用的是靈石結算。「
「六公里，「張太極把紙條上的數字折進腦子裡，「那一片保護區縱深大約三十公里。六公里屬於淺層區域，還沒有進到真正的深山腹地。「
「對，但那個林場本身就建在古代開採遺址的上面。「陳遠舟從本子裡抽出一張複印件遞過來，是某份地方志的影印頁，墨色暗淡，紙張泛黃，「野豬嶺那一片在明清時期就有過採石和採礦的記錄，老山溝里還有一些廢棄的礦洞。我查到了其中三個礦洞的大致位置，都集中在林場以南兩公里範圍內。「
張太極看著那頁地方志上的簡筆地圖，手指順著標註的礦洞位置划過。那些礦洞的排列方向呈一條不規則的弧形，弧線彎曲的角度跟原胚畫面里三座山之間的連線非常接近。他把複印件上的礦洞位置在自己腦中的老皮紙虛線上疊了一下，有一個點正好落在虛線靠近圓圈邊緣的位置。
「這些礦洞裡可能留了古代的痕跡。「他把複印件放回桌上，「會長去的那個林場距離這幾個礦洞多遠？「
「從獵戶那邊聽到的消息，會長營地的位置就在其中兩個礦洞之間的坡地上。他是有備而來的。「
張太極點了點頭，把大麥茶端起來喝了一口。陳遠舟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問：「你想去野豬嶺？「
「不想。「張太極放下杯子，「但我想知道會長能從裡面拿到什麼。「
「那你是想在他回來之前搞清楚礦洞裡有什麼。「
「如果礦洞是空的，那會長白跑一趟，回來也翻不出浪。如果礦洞裡有東西，我至少要知道那東西是什麼級別的，會不會影響到城裡的格局。「
陳遠舟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手裡無意識地轉著一支筆。「那地方太遠了，一個人進去查曠洞風險太高。而且會長帶了兩名心腹，如果你在那一帶跟他們正面碰上，一點好處都沒有。「
「所以我沒打算進礦洞。「張太極說，「外圍偵查就夠了。確認礦洞的入口狀況、有沒有被近期打開過的痕跡、洞口附近有沒有陣法殘留。這些不用深入就能做到。「
陳遠舟把筆放下了，停了停才說：「你打算什麼時候去？「
「等一個相對好的天氣窗口。下周末如果不下雪，我坐早班車過去，當天來回。「
「我跟你一起。「陳遠舟的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一個人進保護區太扎眼，兩個人更像結伴徒步的。而且我對野外偵查比你熟，會省很多時間。「
張太極看著他，陳遠舟的表情平靜但堅定。他想了三四秒，點了頭：「下周六一早，碰面地點回頭定。你那邊把礦洞的坐標精確化，我這邊準備野外的補給。「
兩人把細節推敲了一遍後各自散了。張太極走出致遠棋牌時天已經擦黑了，巷子裡的路燈剛亮，昏黃的光線把路面積水照出一片片反光的亮斑。他沿著東河路走了一段，在十字路口等紅燈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西北方向的天空——雲層厚重，什麼也看不見。但野豬嶺在雲層後面某處安靜地臥著，那些礦洞的入口被枯藤亂石掩蓋，不知道多少年沒人進去過了。
他過了馬路，往地鐵站的方向走。腳步在冷硬的柏油路面上一步一步地邁著，每一步都比之前更穩。在這座城市的地下深處，那些被他點亮過的關鍵位置——西山殘留的靈脈餘溫、城南鋼鐵廠的陣法殘跡、城西老圖標註的山坳封印——在他腦中形成了一張越發明晰的網。野豬嶺即將成為這張網上的一個新節點，他正在一步一步地把它拉進自己的感知範圍里。
到家的時候暖氣片已經燒熱了，屋子裡暖烘烘的。他脫了外套去洗了把手，回到房間坐下來，意識沉入小世界轉了一圈。銀杏樹的四片靈葉在枝頭微微搖動，葉緣的金光在暗處格外溫柔。池塘邊的銀綠色苔蘚鋪展了一大片，貼著水面邊緣的濕泥形成了厚實密緻的綠色毯子。那枚原胚安靜地躺在靈質沉積層表面，網紋的綠光比今早又濃了一些，甦醒進度在持續推高。
他在樹下站了一會兒。樹幹溫潤，觸手微暖，樹冠上的葉片沙沙輕響。他伸手碰了一下其中一片靈葉的邊緣，手指上沾了一絲金色微光，像沾了一滴蜂蜜一樣亮晶晶的。他沒有摘下來，讓它繼續在枝頭長著。
下周去野豬嶺。他要提前準備好靈葉作為野外應急的快速補能手段，備好靈珠和傳輸符，把那枚白色骨片貼身戴著。其他的東西小世界裡都有，隨取隨用。
他退出來，拿起床頭那本翻了一半的小說翻了十幾頁，然後放下書關了燈。黑暗中他平躺著，聽著暖氣片裡水流循環的細微聲響，像有什麼東西在牆壁內部安靜地流淌著。他閉上眼，五行輪在丹田裡均勻地轉著。外面偶爾傳來幾輛晚歸的車駛過街道的聲音，輪胎壓過濕漉漉的路面，聲音被拉得很長很長，像被冬夜的寒冷扯成了絲線，一根根地穿過夜色鋪向遠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