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底的某個清晨，張太極醒來時感知到小世界裡有一陣輕微的震動。他意識沉進去，看見銀杏樹最高處的那根枝條上，有三片葉子跟其他葉子不太一樣——邊緣透出一圈淡淡的金色光暈，在混沌微光中像鑲了金邊的絲綢。他走過去伸手碰了一下其中一片，指尖觸及的瞬間，一股溫熱稠密的能量從葉片表面滲入他的經脈，純度之高讓他整個人微微震了一下。
「系統，這三片葉子怎麼回事？「
【銀杏樹在靈質沉積層和持續靈泉水滋養下進入首次「能量飽和期「。部分葉片自發凝聚了超過常規量的靈氣，形成靈葉。靈葉可直接採摘服用，效果等同於三顆下品靈珠，且附帶微量木靈親和增益。當前產出：三片靈葉。預計後續每十至十五天可穩定產出約兩至三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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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那三片靈葉小心地摘下來放在掌心裡。葉片比普通銀杏葉略厚，質地柔韌，邊緣的金色光暈在離開枝頭後依然持續了十幾秒才慢慢收斂入葉肉中，變成普通葉片的樣子。但葉脈里隱隱透出金線般的光澤，摸上去溫熱而不燙手。
他取了其中一片放進嘴裡慢慢嚼了。葉肉入口微甜，帶著草木的清氣，咽下去之後那股溫熱能量從胃部向四周擴散，融入五行輪中循環了三圈才完全吸收。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抵得上他平時半個時辰的打坐效率。
「三顆靈珠當量，「他坐在床邊回味著舌尖殘留的草木清甜，「還不用消化時間。好東西。「
那天上午，他給陳遠舟發了一條消息問了句「最近金鼎閣那邊有什麼變化「。下午才收到回信，內容比平時長了一些：「有消息說會長走了，出城往西北方向去了，具體目的地不明。留守的只有兩個鍊氣中期撐著，據點防禦強度至少降了四成。「
西北方向。張太極把這個方向跟老皮紙上那些虛線的延伸交匯了一下——城市西北方向的靈脈虛線指向一片山區，那地方在地圖上標註的是「野豬嶺自然保護區「，人跡罕至，但老皮紙上的虛線在那片區域標記了一個圈，圈旁寫了三個模糊的小字，墨跡淡到幾乎看不清了。他趴到檯燈底下看了很久才辨認出來：「古遺址「。
金鼎閣會長去了西北方向。野豬嶺的方向。那人是衝著跟地底耳室同類的東西去的，還是單純另有所圖？他不能確定，但這條信息讓他心裡多了一根弦——如果古代遺蹟不止城市地下那一處，城外山區還有類似的「根「型遺存，那可能是一個比他想像中更龐大的地下網絡。那柄黑劍也許只是碰巧撬開了一條縫，讓某些人看到了更深處的東西。
午後他去樺樹灣取水。冬末的溪溝地面結了薄薄的冰殼，枯草被凍得硬邦邦的，腳踩上去咔嚓響。他撥開藤蔓鑽進洞口時注意到水窪的邊緣結了一圈細密的冰棱，但水面中央依然未凍，泉水的溫度似乎比冬天的氣溫高了那麼一點點。他蹲下來照常取了兩捧泉水封入小世界，準備站起來的時候目光在水窪底部停了一下——白砂層里露出一個極小的、指甲蓋大小的暗綠色東西，像一粒裹了泥的種子。
他伸手輕輕撥開周圍的白砂，把那粒東西撈出來托在掌心裡。圓潤的、拇指蓋大小的綠褐色圓粒，表面有細密的網紋，捏著有分量，不像植物的種子，倒像某種礦物的天然聚合體。靈氣探針碰上去的瞬間，圓粒內部傳來一縷極其古老而沉穩的波動，跟地底耳室里那團藍光的脈動頻率有幾分相似，但更慢更沉。
他握著那粒東西蹲在洞口想了很久，沒急著做什麼。把它收進小世界的時候，它落在銀杏樹根旁的草地上，周圍的靈土微微拱起了一個小包，像大地對它的到來有所反應。銀杏樹的枝葉輕輕搖了搖，矮竹叢的葉子沙沙響了一陣，然後一切平復。
「系統，「他在回去的公交車上問，「那粒東西是什麼？「
【泉水沖刷地層數百年後從深層岩隙中剝離的古代器物殘骸。材質：靈玉質地的某種原胚，內部封存有極微量的遠古能量印記。當前狀態：沉眠態。建議宿主將其置於小世界靈質沉積層表面，緩慢吸收環境能量以激活能量印記，屆時可讀取部分歷史信息。】
歷史信息。他坐在公交車後排，看著窗外灰撲撲的田野在冬末的日光下緩慢後退。那粒綠褐色的小東西比黑晶石還小得多，但它的身份不同——它屬於「古代「，可能在建立城市地脈系統的那批人手裡流轉過。如果激活了它，他也許能讀到一些連老皮紙和地底耳室都無法直接告訴他的信息。
回到家他把那粒原胚小心地放在銀杏樹根部那片靈質沉積層露出的表面，貼著暗青色的岩面。原胚碰到沉積層的瞬間輕輕震動了一下，網紋表面泛起一線極淡的綠光，然後歸於平靜，開始進入緩慢的能量吸收狀態。
他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站起來拍了拍手。然後他拿起手機給陳遠舟打了過去，響了三四聲之後對面接了。
「方便說話？「
「方便，在家。「
「金鼎閣會長走之前，有沒有人知道他隨身帶了什麼東西？「
陳遠舟沉默了幾秒：「我只聽說他走的時候背了一個箱子，長條狀的，目測能裝一柄劍或者幾卷功法捲軸。有人猜他把那柄黑劍的核心換了別的東西裝進去了。「
「那柄劍的晶石早就不在了，劍身等於廢鐵。他背的不是劍。「
「那是什麼？「
張太極在電話這頭輕輕吸了口氣。「我猜是某些古代地圖或者鑰匙類的東西。你那邊如果有關於野豬嶺方向的消息，幫我留意一下。「
「野豬嶺？「陳遠舟的聲音頓了頓，「你從哪知道那地方的？「
「有人在西北方向見過他，往野豬嶺方向去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約五秒。然後陳遠舟說了一句：「行，我去查。有消息聯繫你。「
電話掛了。張太極把手機放在桌上，看著窗外陰沉的冬日下午。天光從雲層縫隙里漏下來，斜斜地照在居民樓的外牆上，把一排晾曬的衣物剪成參差不齊的影子。
他回到小世界。銀杏樹高處那根枝條上，新的葉片正在緩緩展開，邊緣的金色光暈還沒完全成形，但已經有了隱約的亮意。那粒古代原胚靜靜躺在靈質沉積層的表面，網紋里透出的綠光幾乎看不清，但正在一點一點地往深里鑽、往久遠里連接。他不急，靈葉還會再長，原胚的甦醒需要時間，城北據點會長的去向需要等陳遠舟的消息。所有的事情都在它們自己的軌道上慢慢走著。
他在銀杏樹下坐下來，後背靠著樹幹。樹冠的陰影在他頭頂形成一個安靜的圓，微風吹過竹叢和苔蘚的表面，帶著濕潤的水汽和草木的氣息。他閉上眼，讓五行輪緩緩轉了十圈，把今天的靈葉能量、泉水滋養、原胚激活產生的微弱餘波全部納入循環。丹田裡的光芒均勻地亮著，像一盞擰到剛好的燈，不刺眼，但穩定。
他坐了一會兒，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沾的草屑，退出了小世界。
窗外開始飄細小的雪粒了。他在窗前站了幾分鐘，看著那些白色的顆粒旋轉著落到對面樓頂的舊雪上，無聲無息地覆了一層。遠處西北方向的天空被雲層壓成一片均勻的灰白，看不出山脊和丘陵的輪廓。野豬嶺在那個方向更遠的地方，被冬天和雲層遮得嚴嚴實實。
他轉身走回桌邊，把那盞檯燈擰亮了一些，拉開抽屜拿出筆記本翻開到最新的一頁，在上面寫了兩行字：
元月三十一日。靈葉三片可服。原胚一枚置於沉積層待激活。野豬嶺方向有動靜，待確認。
他合上本子，關上檯燈。房間重新暗下來，只有窗外路燈的橘黃色光線透過窗簾邊緣滲進來，在書桌表面鋪了一條窄窄的暖色。他低頭看著那條光帶里的筆記本封面邊緣泛著微光，封皮上的磨損痕跡在燈影里格外清晰，像一棵樹橫截面的年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