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假期第二天，張太極又去了一趟樺樹灣。這次他帶了一個保溫杯和一把摺疊小鏟，沿著昨天的路線穿過枯草坡、繞過溪溝、撥開藤蔓，在洞口蹲下來。泉水從岩頂裂縫裡一滴一滴落入水窪，叮咚聲持續穩定，節奏跟昨天聽到的一模一樣。他在洞口邊坐下來，從包里拿出保溫杯打開蓋子，用靈氣托起一小捧泉水緩緩引入杯中。動作很輕，水面幾乎沒有波動，三捧之後保溫杯裝了大半滿。
他擰緊蓋子站起來，又從洞口的岩壁縫裡挖了一小塊濕潤的苔蘚包進塑膠袋裡。那苔蘚顏色深綠近墨，帶著極淡的銀綠色光澤——長期被泉水浸潤後產生的變異種，靈氣含量遠高於普通苔蘚。帶回去種在小世界的池塘邊沿，應該能適應那裡的環境。
午後他騎共享單車去了東河路。致遠棋牌的暖氣一如既往開得足，陳遠舟坐在桌邊，手邊放著一套茶具，正慢慢往兩個小杯里倒熱茶。張太極端著保溫杯進門放在桌上，擰開蓋子時一股清冽的水靈氣息立刻在房間裡瀰漫開來，陳遠舟倒茶的動作停了一拍，鼻子微微抽動了一下。
「這水質……「他放下茶壺湊過來看了一眼保溫杯里泛著銀光的泉水，「比我想的好太多了。「
「試試看。「張太極給自己倒了杯茶，「壺裡的你留著用。每天別超過一口，多了經脈容易涼著。「
陳遠舟沒客氣，拿了一個乾淨杯子倒了小半杯泉水捧在手裡慢慢轉了兩圈，湊到唇邊抿了一口。水入喉的時候他整個人輕輕繃了一下，然後緩緩放鬆下來，靠在椅背上閉著眼呼了口氣。再睜開眼時，瞳孔里多了一層明顯的水色光澤。
「值了。「他把杯子放下來，拇指摩挲著杯沿，「這泉水用來泡茶煉藥都好使。你打算以後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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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情況，每周一兩趟吧。「張太極端起茶喝了一口，「那地方偏，不太有人注意到。對了，我從洞口颳了點苔蘚，打算種在邊上試試。「
「苔蘚也能種？「
「有個小陽台，種著玩。「
陳遠舟沒深問，兩人就著茶聊了一會兒城裡的修士圈動向。金鼎閣在城南的據點逐漸平靜了下來，那批散出去的成員有一部分重新聚攏了回來，但整體規模依然只有全盛時期的一半左右。據說會長在籌備一趟遠行，可能要離開城市一段時間。張太極把這個信息記在腦子裡，表面上沒有表現出特別的興趣。
下午三點多他告辭回家，路上拐進花店買了一小包花種。不是什麼珍貴品種，就是一包普通的三葉草種子，兩塊錢。他回家後進了小世界，先把那團銀綠色苔蘚貼在池塘邊沿的濕泥上，用手指輕輕壓實。苔蘚沾到靈土的瞬間像活過來了一樣，銀綠色的光澤比在塑膠袋裡時亮了幾分，細密的根須開始往土壤里扎。
然後他在銀杏樹另一側的草地上撒了三葉草種子，用手掌覆著土面壓實，灌注了一縷木靈之氣。種子在靈土中安頓下來，綠色的微光從土粒縫隙里透上來又沉下去，像有人在土層下面點亮了一排極小極小的燈。
他站起來退了兩步看全景。八立方米的空間現在已經相當豐富了：三米多高的銀杏樹在左前方撐開一片濃蔭，右側池塘邊銀綠色苔蘚正在鋪展，矮竹叢在樹南側形成了一小片綠籬，新撒了三葉草的空地正等著發芽，腳下整片草地厚實綿軟，踩上去微微凹陷又彈回來。空氣里的風比從前更穩了，繞過銀杏樹冠再折回來，拂動竹葉和苔蘚表面，形成一圈溫和的微循環。
【生態多樣性評級提升。當前等級：初級生態圈（活躍）。建議宿主繼續引入低等生物，如蚯蚓或小型蟲類，以完善分解循環系統。】
「蚯蚓。「張太極蹲在地上想了一下，又想到要把幾條蚯蚓弄進小世界的操作難度——他總不能跑花鳥市場說「師傅給我來五條蚯蚓我要養在家裡「。不過轉念一想，他上次從外面帶進來的泥土裡可能本身就藏著蟲卵，只要環境合適，總會有東西自己鑽出來。
他退出來洗完手，坐在床邊把保溫杯里剩下的靈泉水倒進一個小玻璃瓶里封好。玻璃瓶在檯燈下折射出清亮的光，水面上浮動著一層極淡的銀白色靈氣霧。他擰緊蓋子放進抽屜，和之前那瓶未開封的地脈髓並排擺著。兩瓶液體隔著玻璃互相映照，一瓶暖褐一瓶清透，像兩種不同時令的茶湯。
接下來的兩周張太極的生活形成了新的節奏：每周三或周四下班後坐車去樺樹灣取一趟靈泉水，周末待在家裡專心修煉和照料小世界。那棵銀杏樹在靈泉水的滋養下長勢喜人，樹冠的陰影已經覆蓋了池塘上方將近一半的面積，葉片邊緣的靈氣露產量穩定在每天四五滴。矮竹叢從七八根擴展到了十幾根，形成了一簇密密的綠色屏障。三葉草在第五天就發了芽，嫩綠的小圓葉從土面冒出來，一片接一片地在草地上鋪開。
一月中旬的一個晚上，張太極簽到完看了下面板。初始值：12.54%。他想了想，花了0.2%升級「隱匿天賦「到下一檔——從中級升至高級需要更大的投入，但他決定先花較小的額數把「資質「升級了。資質從基礎升到初階耗了0.1%，然後他又投了0.1%在「修煉天賦「上升了一小階。
【資質已提升至初階。效果：整體修煉效率+18%，突破瓶頸速度+15%。】
【修煉天賦已提升至初級。效果：靈氣運轉效率+18%，境界突破成功率小幅提升。】
兩股清涼和溫熱交錯的能量在他體內轉了將近半小時才完全穩定下來。他坐在床邊，雙手覆在膝蓋上，感知著那些細微但切實的變化。經脈里的靈氣流動順暢了將近兩成，丹田漩渦的自轉精度提高了，五行輪之間的轉換間隙縮短到幾乎感覺不到的程度。他以前一個時辰能吸收的能量現在不到五十分鐘就能完成，多出來的時間可以用來做別的——研究陣法天賦中浮現出的那些能量網格的細節，或者推演地底耳室里那幅古地圖的符文邏輯。
他打開筆記本，開始把最近收集的所有信息重新整理歸檔。金鼎閣的動向、城南的靈脈變化、城外靈泉的位置和潮汐規律、地底耳室的封印結構特徵、老皮紙上的虛線走向、陳遠舟提供的那些零散的散修圈情報。他在一頁紙上畫了一條時間線，把主要事件按日期標上去，然後用箭頭標出因果關係和待驗證的猜測。
「年後，「他在時間線的末端附近加了一個標記，「如果金鼎閣會長確實離開了城市，可以考慮重新靠近鋼鐵廠外圍做一次深度探查。「
他合上本子，靠進椅背里看了看窗外。冬天的夜晚晴朗無雲，月光清冷地鋪在對面樓頂的積雪上，泛著一層硬質的銀白色。隔壁樓有人在陽台上晾衣服，晾衣杆碰撞的聲響在寒冷的空氣里傳得格外清脆。
他關了燈躺下來。被子已經暖了，他把自己裹進去，閉著眼把丹田裡的靈氣循環調成半自動模式。五行輪不用他刻意控制就能自己轉下去，木靈之力從銀杏樹的方向緩緩傳來，水靈之力從玻璃瓶里的靈泉水方向滲出微量氣息，兩股能量在他體內交匯、纏繞、沉澱。他在那層溫熱的能量包裹中慢慢沉入睡眠，呼吸越來越緩，越來越淺。
月光從窗簾縫隙里流進來，在他枕邊積成一小片銀白色的靜水。那顆黑色晶石化作的靈質沉積層還在小世界的地底厚積著，慢得像地質運動，但從不停止。銀杏樹的根須一圈圈纏上去，像抱住了一塊溫暖的石頭。三葉草的葉片在暗處閉合著，露珠在葉尖等待天明。
這座城市也在它的床上安靜地呼吸著。千萬盞燈熄滅了，千萬個夢在各自的輪廓里緩緩展開，在月光和星光交疊的天幕下，巨大的地脈網絡在水管和地基和樹根之間無聲地貫通，沿著古老石台上那幅金色線條的軌跡，涓涓地流著。坐在它上面的每一個人都不知道，但每個人都活著，被那套被遺忘的電路滋養著，在睡著的時候像一棵棵安靜的植物一樣，在土壤深處輕輕伸展著根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