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的簽到讓初始值跳到了8.13%。張太極早上刷牙的時候收到系統提示，小世界的演化進度已經達標了。
【小世界環境指標已達臨界值。木本植物可存活。建議宿主選擇一種植物種子置入小世界，系統將催化其生長。宿主可自行提供種子，也可消耗0.1%初始值由系統生成一枚隨機靈植種子。】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
張太極對著鏡子吐掉泡沫，腦子裡轉了一下。系統生成的「隨機靈植種子「聽起來誘人，萬一是一棵靈桃樹或者仙棗樹呢？但他的理智告訴他，現在的六立方米空間種不下靈植，等小世界再大幾倍的時候再考慮靈植。現在是練手階段，種一棵普通的就好。
他從公司樓下的花店買了一小盆銀杏樹苗。銀杏耐活、好養、長得慢但是穩當，特別適合他這種不急不躁的性格。下班回家後他抱著花盆坐在床邊，把銀杏樹苗從盆土裡輕輕拔出來，根須上裹著的泥土散落在膝蓋上。
他閉上眼，連花盆帶樹苗一起放入小世界。銀杏樹苗出現在淺潭邊的苔蘚區上方，懸空了一瞬，然後被他輕輕「按「進鬆軟的靈土裡。根須入土的那一刻，苔蘚區微微亮了一下，青色的木靈光芒從土壤深處湧上來包裹住樹苗的根部，像一隻手溫柔地攏住剛種下的東西。
【木本植物已植入。當前狀態：適應期。小世界將自動催化生長，預計三至五天內樹苗穩定紮根，形成基礎根系網絡。】
張太極的意識蹲在那棵小銀杏旁邊看了好久。樹苗只有一尺多高，主幹細弱，葉片嫩綠，在混沌微光中顯得單薄而倔強。它的根須正慢慢地、試探性地往靈土深處伸展，像初生嬰兒的手指在空氣中摸索。
他在小世界裡待了將近二十分鐘，看著銀杏樹苗的葉片從最初微微垂著逐漸舒展開來，朝著頭頂均勻的灰白光源調整了角度。這小東西活得很好。這片六立方米的灰色空間有了第一棵活著的樹。
「長吧，「他輕聲說，「我不著急。「
周三中午，張太極又去樓下便利店買飯。這次他推開玻璃門的時候，陳遠舟已經站在收銀台前面了。那人今天沒拿三明治，而是端著一杯關東煮，正慢悠悠地挑裡面的魚丸。
「又碰上了。「陳遠舟回過頭沖他笑了一下，「你們公司午休時間跟我們一樣啊。「
「中午十二點到一點半，「張太極走過去拿了一個飯糰，「整棟樓都差不多吧。「
陳遠舟挑了兩顆魚丸裝進杯子裡，又加了一勺湯。他把杯蓋扣上，轉身的時候經過張太極身邊，聲音壓低了半度：「你最近去過城南嗎？那邊老工業區最近挺熱鬧的。「
張太極的手指在飯糰的包裝袋上停了一瞬，然後自然地把袋子撕開了。「城南？沒怎麼去過，「他咬了一口飯糰，「那邊有什麼好玩的？「
「有幾棟廢棄的廠房，最近老有人夜裡進出。「陳遠舟端著關東煮往門口走，臨推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種「你懂的「的意味，「周末有空的話可以去轉轉，就當散步。「
門鈴叮噹，人出去了。張太極站在便利店貨架前面嚼著飯糰，把陳遠舟最後那句話在腦子裡翻來覆去濾了幾遍。那人明顯在給他遞話——城南有情況，約他一起去看看。但陳遠舟又沒有把話挑明，留了一個「你懂的「的開放式邀請，去不去取決於他自己。
他付了錢走出便利店，站在午後的陽光里把最後一口飯糰咽下去。陳遠舟想做什麼？單純的結伴探路？還是藉機試探他到底有幾斤幾兩？
無論哪種，張太極暫時都不打算接這個邀請。周末他有別的安排——他打算利用這兩天把小世界的銀杏樹催穩了，順便把初始值攢到8.5%以上。陳遠舟那邊，如果有誠意自然會再來找他。如果沒有誠意，那這次邀約本身就是個測試，他不應答就是最好的回應。
周四凌晨，張太極在打坐中被小世界傳出來的一陣輕微震動弄醒了。他意識沉進去一看，銀杏樹苗的葉片比昨天更大了些，主幹明顯粗了一圈，根系從土層表面鼓起幾道細小的隆起紋路，像血管一樣從樹根向四周蔓延。苔蘚覆蓋的範圍又擴展了一截，已經蔓延到淺潭對面那片空地了。
【樹苗適應期結束。根系已初步固定。催生期開始。小世界進入生態加速階段。預計未來數日內，苔蘚區、水潭、樹苗將形成初級循環體系，空氣中的水汽和靈氣含量將持續提升。】
張太極蹲在樹下，伸手碰了碰銀杏嫩綠的葉片。指尖觸及的瞬間，一股溫熱的木靈之力從葉面滲入他的皮膚，順著經脈回流到丹田，跟五行輪轉了一圈。那感覺像是樹在呼吸，而他搭著樹的脈搏，一吸一吐之間能量交換了一個來回。
他跟這棵小銀杏之間多了一層看不見的聯繫，像一根細細的線系在彼此的靈氣核心上，輕輕一扯就能感知到對方的波動。
「你能長多高？「他抬頭看了看頭頂那片混沌霧。六立方米的空間，樹最終會長到頂。但空間可以擴容，等它長到碰頂的時候，他再把小世界擴一圈就是了。他退出來，重新躺回床上，嘴角帶著一點微不可察的弧度。
周五傍晚，初始值到了8.41%。張太極盤算了一下周末的計劃：後天早上籤到後差不多能到8.6%，到時候把修煉天賦解鎖了，剩下的繼續攢。銀杏樹正在快速紮根，小世界的演化進度比他預想的快，可能再有一周苔蘚就能鋪滿整個地面。
他正想著這些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陌生號碼發來一條簡訊：「周末散步嗎？老地方見。——樓下鄰居。「
張太極盯著屏幕看了幾秒。樓下鄰居。陳遠舟。那人搞到了他的手機號——寫字樓物業那邊總有辦法查到的，或者通過公司內部的通訊錄。張太極把手機放回桌上，沒回。過了十分鐘，又震了一下：「沒有惡意，就是想結個伴。你一個人去城南不安全，我知道那邊的靈脈分布。「
他這回認真了。陳遠舟提到「城南靈脈分布「，說明那人確實在城南踩過點。一個人探路確實有風險，尤其是在金鼎閣剛搬過去、防禦陣型還沒完全成型的時候。兩個鍊氣初期的人搭伴，互相有個照應，真出了事比單人行動多了幾條退路。
他拿起手機，打了三個字：「幾點？「
「周六晚八點，城南海棠路公交站碰頭。「
張太極鎖了屏，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他關了燈躺下去，黑暗中他的眼睛適應了幾秒鐘就把房間輪廓看得一清二楚。窗台上的綠蘿在月華里泛著微弱的青芒，跟小世界裡那棵銀杏的葉片光澤一模一樣。
周六晚七點五十分，他到了海棠路公交站。城南這一片比市區冷清得多，路燈間距大，光線昏黃，街邊的店鋪大多關了門。他穿著深色外套站在站牌下面等了三分鐘，一個穿藏藍色夾克的人影從街角轉過來。
陳遠舟的手裡拿了一杯熱豆漿，邊走邊喝，步履隨意得像個晚飯後出門遛彎的人。他看到張太極的時候揚了揚手裡的杯子：「要喝嗎？前面路口還有賣。「
「不用了，「張太極從兜里摸出藍牙耳機戴上，看起來就像兩個約好一起夜跑的同事，「往哪邊走？「
陳遠舟喝完最後一口豆漿把杯子扔進垃圾桶，往南邊一努嘴：「先繞工業區外圍走一圈，我給你看看我畫的靈脈圖。「
兩人並肩沿著海棠路往南走，速度不快不慢。路燈把他們的影子在身後拉長又縮短，偶爾有計程車從路邊駛過，車燈掃過兩人背影時把他們照成了短暫清晰的剪影。張太極的感知一直貼著地面鋪展，監控著周圍五百米範圍內的所有能量波動。
陳遠舟走著走著忽然低聲開口：「你把靈氣探得這麼遠，不累嗎？「
張太極側頭看了他一眼，沒吭聲。陳遠舟笑了一下：「我沒有惡意，只是你感知範圍比我想的大。我撐死兩百米，你在探五百米開外。「
「多練練就有了。「張太極收回了一些感知範圍，維持在三百米左右。陳遠舟的腳步節奏沒變，但張太極注意到他的左手一直在褲兜里攥著什麼東西，拇指在布料下面不住地摩挲，像在盤一個念珠或者一個小法器。那人也沒有完全信任他，手裡攥著隨時能出手的東西。
兩人走了大約一公里，在工業區邊緣一處廢棄的水泥管道旁邊停下來。陳遠舟蹲下，從兜里掏出一個摺疊的牛皮紙本子攤開在膝蓋上，上面用鉛筆潦草地畫著幾根線條和標註。
「我周末來踩了三次，「他用指尖點了點紙上最粗那根線，「金鼎閣的新據點在地下一層到兩層之間，陣法外圍覆蓋了鋼鐵廠主體建築和旁邊兩個倉庫。我畫的這些虛線是他們陣法最外緣的邊界。「
張太極蹲在對面，借著路燈的昏黃光看著那張手繪圖。線條粗糙但精準，幾個關鍵節點都用圓圈標了出來。他伸手點了其中一個圈：「這個位置你靠近過嗎？「
「靠近過，三十米左右，「陳遠舟說，「有兩人值守，輪班制。子夜到凌晨三點換崗空檔。如果真要摸進去，那個時間窗口最好。「
張太極抬起眼看了看遠處鋼鐵廠的輪廓——巨大的桁架和鏽蝕的煙囪在夜色中像一架躺倒的恐龍骨架。幾點暗黃色的光在廠區深處隱約亮著，陣法能量從那些光點周圍彌散開，像一層貼在建築表面上的薄膜。
他收回目光，看著陳遠舟的眼睛：「你為什麼要拉我一起？你自己一個人也能摸進去。「
陳遠舟合上本子，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因為我看到你也在畫城南的靈脈地圖。上周六在星巴克，你坐窗邊那三個小時，我坐你斜後方。「
張太極的呼吸頓了一拍。他沒發現陳遠舟那天也在星巴克。那個人比他想的更會藏。
「你不是一個人來的，「陳遠舟把本子塞回兜里，「所以我賭你不是金鼎閣的人。那你就跟我一樣，屬於這個城市裡沒地方扎堆的散修。散修之間不來往怎麼活？「
張太極站起來，把兜帽往下拉了拉，遮住半個額頭。他沉默了幾秒，在腦子裡把陳遠舟所有的話過了第三遍篩子。沒有明顯的陷阱，邏輯自洽。而且那人手裡攥著的那件東西的靈氣波動一直很平穩，沒有攻擊前的那種繃緊感。
「行，「他說，「今晚先探外圍邊界。摸完了再說下一步。如果進去的話，你負責陣法感知，我負責測靈脈走向。「
陳遠舟把左手從兜里抽出來了，掌心裡確實攥著一枚核桃大的黃銅色圓片，表面刻著細密的紋路。他沖張太極點了點頭，兩人轉身朝著鋼鐵廠的方向，沿著圍牆根的黑影快步移動。
兩道人影在夜色的掩護下貼著鏽蝕的鐵絲網迂迴前行，腳步落在水泥碎渣和枯草上幾乎沒有聲響。廠區內幾點暗黃色的光安靜地亮著，像幾隻伏在黑暗裡的眼睛，半睜半閉。